“还不是因为伙食。”强子坐下喝了口汤,“北方的那位同志爱吃麵食,顿顿离不了馒头麵条,口味也重,嫌食堂的菜太淡。上海的小同志却爱吃米饭,说北方人吃的菜太咸太油,俩人说著说著就吵起来了。”
眾人往窗口望去,只见一个高个北方汉子正拍著桌子:“咱们北方人顿顿得有馒头,你这食堂天天杂粮饭,菜淡得跟白开水似的,怎么下饭?”他嗓门洪亮,食堂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穿蓝棉袄的小同志涨红了脸:“米饭怎么了?我们南方人顿顿吃米饭都好好的,是你们口味太重,吃什么都要放油放酱,闻著就腻。”
掌勺的大厨是上海本地人,戴著白帽子站在窗口,一脸无奈:“阿拉这菜是按上海口味做的,咸淡正好,不能因为儂是北方人就特殊照顾,让阿拉改菜谱吧?”
“凭啥不能改?”另一个北方同事喊道,“现在院里北方人比南方人多,得照顾大多数。”
“你们北方人霸道的很嘞!”上海小同志也不退让,“这里是阿拉上海,就得吃上海菜。”
“你这叫地域歧视!”
“儂才歧视!”
吵到最后,北方汉子竟直接把饭盒摔在桌上:“这饭没法吃了!”说完转身就走,几个北方同事跟著他愤愤离开,留下上海小同志和大厨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食堂的矛盾没几天就传开了,北方同事们吃不惯清淡的杂粮饭,总觉得饿得快,有人乾脆自己在宿舍开伙,早上蒸好馒头燉好菜,用饭盒带到单位中午热著吃。
宿管李卫兵闻著味儿来清查,刚进门就被一个北方大汉推了出去:“我们自己花钱买菜做饭,碍你啥事?再囉嗦把你扔下楼去。”
李卫兵嚇得灰溜溜跑了,再也不敢管。
这天中午,发动机室的张工从饭盒里端出白面馒头和土豆燉粉条,浓郁的酱香瞬间瀰漫了整个科室。张工是河北人,燉菜里放了花椒八角,油香混著肉香,引得同事们都直咽口水。
上海本地的小李却皱起了眉头,他坐在张工对面,捂著鼻子往后退:“张工,你这菜味也太重了吧?整个科室都是味儿,怎么办公啊?”
张工正啃著馒头,闻言愣了愣:“这叫香!我们北方人顿顿离不开这口,没味儿吃不下饭。”
“可这味儿太冲了,我闻著难受。”小李推了推眼镜,“要不你去走廊吃?”
“凭啥我去走廊?”张工把馒头往桌上一拍,“我在自己工位吃饭碍著你了?你嫌味儿可以去別的地方。”
“这是公共办公区,不是你家厨房。”小李也来了气,“院里规定不能在科室吃气味重的食物。”
“哪条规定?你给我找出来。”张工嗓门越来越大,“我们北方人在食堂吃不饱,自己带点饭怎么了?你南方人就是娇气。”
“你说谁娇气?”小李气得站起来,“口味不同就叫娇气?你们北方人吃的才叫野蛮,油盐不要钱似的。”
两人越吵越凶,引得隔壁科室的人都过来看热闹。王北海赶紧上前劝架,两人都在气头上,根本不听,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张工端著饭盒气都气饱了,小李也憋著气坐在工位上,一下午没跟人说话,连图纸都画错了好几处。
南北差异不光在吃上,工作和沟通上也闹出不少笑话,南方的技术员习惯凡事写书面报告,连调个工具都要填申请单,字跡工工整整;北方的同事却爱口头沟通,拍著胸脯说“这事包在我身上!”转头就忘了写记录,害得科室主任总找不到流程依据。
不仅如此,就连城乡差异和文化差异也让大家闹过不愉快,王北海是北京航空学院高材生,作图用的是精密量具,见乡下同事用旧钢板尺量零件,忍不住劝说:“这尺子都磨花了,量不准,咱们设计火箭发动机,最好用游標卡尺。”岂料那同事却红了脸:“这尺子我用了两年,准得很,不信你可以复测?高材生了不起啊!”好心当成驴肝肺,王北海也被供起了火,两人差点吵起来。
大黄在结构室也遇到过麻烦,他把“螺丝刀”叫“改锥”,跟同事说“借个改锥”,城里同事愣了半天:“啥是改锥?不懂!”等大黄找到改锥,耽误了半个钟头,同事嘟囔:“乡下话真难懂。”大黄心里不是滋味,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相比单位,宿舍里却热闹得很,这天晚上,王北海躺在床上看书,手指却偷偷摩挲著夹在书里的信,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强子眼尖,一个箭步衝过去將书里夹著的信纸抢了过去。
“看啥呢?笑得跟偷了鸡似的。”
“还给我。”王北海赶紧起身去夺信,两人在床边扭打起来。
强子人高马大,却没王北海力气大,被王北海按在身下,將信抢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