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嫻摇了摇头,答不上来。
“他是北京航空学院调过来的。”林嘉嫻只知道这个信息。
“有很多!”警卫认真说。
林嘉嫻又气又窘,原以为选周末来,单位不上班,找人方便,没想到碰了这么个钉子。她站在铁门旁,看著进出的人,大多穿深蓝色工装,有的戴眼镜手里拎著公文包,有的拿著饭盒,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眼神里带著好奇。
“这里大部分人周末都不回来。”警卫看她站著不动,语气缓和了些,“都去单位加班,那边管饭,还能省点粮票。”
听了警卫的话,林嘉嫻有些无语,看来这蕃瓜弄里住著的像是同一个单位的职工,就是什么单位她还搞不清楚,她问了警卫,可那警卫只是摇头,不肯多说半个字。
林嘉嫻没走,在门卫侧路边的梧桐树下站著,冬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树影交缠在一起。她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回来,都是匆匆忙忙的,路过时都会不自觉打量这个站在树下的姑娘。
中午时,林嘉嫻摸出早上阿婆给的那颗糖炒栗子,慢慢剥著,栗子的甜香压不住她心里的失落。
直到傍晚,阳光开始往西坠落,她终於放弃,再不走就赶不上晚班轮渡了。早知道该在信里问清楚他的真名,现在只能等,等他的下一封信了。
此时,老坛和强子外出回来,正好遇到单位加班回来的大黄,三人在门口不约而同的站住了,目光全都注视著梧桐树下站著的气质美女,夕阳下,那美女整个人散发著金光。
“真美呀……”老坛发自肺腑的感嘆。
注视著美女离开,三人不停摇头。
蕃瓜弄207宿舍,老坛正拍著大腿直嘆气。进门就冲屋里嚷嚷:“大海,你是没瞧见!刚才门口站著个姑娘,那气质……”他掰著手指头,“美,纯,雅,跟咱这筒子楼里的人都不是一个画风的。”
强子在一旁点头附和:“可不是嘛,穿了件藏蓝色连衣裙,配著奶咖色的衫子,站在梧桐树下,跟仙女下凡似的,我敢说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子。”
王北海正坐在煤炉旁烤火,手里攥著根烧得通红的铁丝,闻言抬了抬眼皮:“看你俩这点出息。”
“我刚才太怂了,应该鼓起勇气上去要个联繫方式的。”老坛现在后悔死了。
“她好像说是来找痞子什么来著?对了,痞子王,真是笑死人了,这年代还有人叫这么傻的名字。”强子却不以为意地调笑著调侃,他之前出去找老坛的时候正好听见那女孩与门口警卫的谈话。
“你懂啥,人家玩的高级,那叫笔名,你有过笔友吗?没有可以请教下大海,他对这方面比较了解。”老坛说著也坐在了煤炉边烤起火来。
“等等,你们两个刚才说,谁来找痞子王?確定是找痞子王?”王北海手里的铁丝瞬间掉在煤炉里,火星噼啪溅起来。隨即他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情绪激动。他在来上海之前给小林战士写过一封信,告诉她自己来了上海,还告诉了对方衡山路蕃瓜弄住址。
“对啊,是找痞子王,没错,你说傻不傻?”强子咧嘴笑,他始终都觉得这个名字太奇葩。
“你大爷……”
王北海丟下一句便飞奔下楼追他的“小林战士”去了。
“这……”老坛和强子面面相覷,半晌才反应过来。
“天吶!”老坛一拍大腿,“那姑娘就是小林战士?大海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王北海一口气衝到衡山路,街上的行人被他撞得纷纷回头。他顺著马路往前跑,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过每一个行人,心臟咚咚跳得像要炸开。远远看见一辆铰接式公交车缓缓启动,车窗边坐著个身穿奶咖色针织衫的姑娘,低垂著眼眸,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有很强烈的感觉,那就是小林战士。
“等等!”王北海拼命往前追,鞋子踢飞了一只,工装外套的扣子都挣开了,然而,那公交车却越开越快,他跑的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著车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林嘉嫻坐在公交车上,望著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在车窗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她把脸颊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早知道这么冒昧,当初就该在信里多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