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日后同在兽房做事,朝夕相处,还是和睦些吧。”
沈蕙拿逗猞猁的小木杖敲下门框,示意那婆子住手。
沈蕙本不欲管,但对面还有小丫鬟围着,总不该袖手旁观,失了人心。
“谢谢姐姐,不怪干娘打我,是我笨手笨脚,耽误干娘歇息。”
小梨抹着泪哭,眼神却暗里藏光,借势打量沈蕙。
心思落空人性复杂
自打孙婆子搬进兽房后,沈蕙便没睡过一日安生觉。
孙婆子起得早,不到卯时就点灯,咳痰声震天响,小梨侍奉她洗漱净面,然而稍有不合意,既是打骂,刻薄的话如锥子似的穿过墙壁往沈蕙梦乡里钻。
沈蕙倒也安慰过小梨,谁知其一味忍耐扮可怜,百般求庇护,久而久之,她遂略生厌烦。
“你干娘又打你了?”
是日,难得天晴,秋高气爽,沈蕙打开窗迎着朝阳编柳枝,谁知又逢小梨来诉苦,她不冷不热的,虽没拘着对方说话,但手指翻飞,左耳进右耳出,专心给金云做玩具,“你是府中的家生子,听闻你姐姐还在后院主子房中做事,你何必畏惧一个孙婆子?”
“姐姐有所不知,我的亲姐姐虽是侍奉主子婢女,可她主子不得宠,连带着下人们也遭人白眼。
我爹爹是马夫,娘亲是浆洗房的婆子,日日辛劳,无暇顾及孩子们。”
小梨哽咽着,声泪俱下,“且我娘亲之前看干娘是负责采买的,手里宽裕,便想和干娘订个娃娃亲,一来二去,我哪里能反抗。”
言罢,她面露感激:“幸好有姐姐在,干娘忌惮您是许娘子的外甥女,见我与姐姐交好,已鲜少打我了。”
“那就好。”
沈蕙观小梨依旧欲哭诉个没完,皮笑肉不笑,“你走吧,我要到段姑姑那去。”
沈蕙性情直爽,最不喜拖延带水、逆来顺受的人,况且小梨的亲近莫名其妙,放在从前,帮就帮了,然而自经历十五一事后,她已学会时时警惕。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真被人诬陷,一想到没花完的银子,她绝对死不瞑目。
“听六儿七儿讲,近来你又收了个好妹妹,叫小梨。”
观沈蕙上交的几张大字潦草不堪,段姑姑便知她又生心事。
沈蕙重新失眠,顶着眼底两坨乌青趴在桌边,没精打采,慢吞吞回道:“小梨的干娘孙婆子动辄打骂她,我看不惯,一来二去,熟了。”
“可你却神情迟疑。”
段姑姑点出她的顾虑,“你在不安。”
“姑姑,小梨身世可怜,但我难以完全相信她。”
沈蕙拧着眉毛,“她百般顺从讨好我,仿佛没有自己的喜恶,一切过于巧合,她更是过于殷勤。”
段姑姑收起字,一叹:“不错,学会动脑了。”
沈蕙抿抿嘴,和她撒娇:“姑姑,我不笨吧。”
“你是不笨,性子又强硬,爱憎分明,却太容易轻信旁人。”
段姑姑似笑非笑,“六儿七儿确实巴结奉承你,可你尚未摸清她们底细时,就对其关爱有加,若非两个小丫鬟是我的人,你迟早要在她们身上栽跟头。”
“六儿是您的人?”
沈蕙目瞪口呆。
“我从前只告诫过你六儿和十五走得近,可未曾否认六儿听命于我。”
段姑姑倒一盏提神的浓茶给沈蕙,悠悠解释,“你倒不用将六儿想得多坏,小丫鬟往上爬不容易,她隐瞒,不过是想多要几块糖、几个铜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