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啊?”
“就是……子时……废宫——”
“……可怕……哭哭啼啼的……不敢靠近——”
……
沉重闷声,原本半跪着的男人直挺挺倒下。
“你疯了!”
无数怒吼惊叹,灰败的半张脸栽进血泊中,男人双眼大张着,死死锁住向几步开外的皇位。
不甘心,不甘心。
他不甘心!
殿内嘈杂不明,身体是抑制不住地痉挛,如同垂死挣扎的虫。
凭着惊人的毅力,他丑陋地扭动向前,企图离梦寐以求的皇位再靠近一点点。
再近一点点。
马上要到了。
马上他就是新任的帝王……
眼瞳逐渐涣散,男人带着怨愤与不甘咽下最后一口气,终是没了动静。
血以尸首为中心向外迅速扩散,越积越多,很快蔓延到地面上的十二旒冕冠。
顶着众人的怒惧注视,金丝黑靴踏过沾血的冕冠,停在了尸首边。
“真是可怜。”粘腻的液体顺着指缝淅淅沥沥落下,男人手握一把血簪,嘴唇翕动。
似是在附和,一阵冷风吹过单薄身板,被血液喷溅大半张的面庞缓缓动了,他慢慢抬起脖子盯向群臣之首。
“陈侍中。”他双眼空洞如死水,语气淡地像平日询问夫子如何,“这禅位礼可还要继续?”
陈广京面色铁青,屏退了众臣。
沉重宫门被推上,将最后一缕阳光挡在外面。
绝望弥漫,昏暗下的烛火低啜,同满屋的血腥气一道沉沦。
“你这是在做什么!”沟壑皱纹写满了怒火,陈广京疾步走到男人面前,咬牙切齿地低吼,“不是说好交出皇位,我能保你安度余生么!如今居然在大庭广众下杀了继承者,当真是疯魔了!”
男人似懂非懂地轻歪头:“侍中大人是第一日才知道,朕是个疯君吗?”
“你!”陈广京太阳穴边突起的青筋刺痛,“姜翊飞!”
脱口而出的名字如同火焰,瞬间照亮了久未露面的脸。
二十六岁的姜翊飞整个人瘦得脱相,罩在肩上的厚重裘衣格外不合身,惨白与浓黑像是两道泾渭分明的长河,一同勾出沧桑脸廓。
姜翊飞静静地望着他,眼瞳似是坠入黯淡黑夜,没有说一句话。
“莫以为将人除掉,便可以继续坐在这皇位上高枕无忧,没有他照样还会有其他的人,只不过是时日长短罢了!”
陈广京直指距离三步远的暴君,脸颊肌肉抽动,尽是满腔忠臣守国的不屈气节。
“就算将整个大莘掀翻天,我也要将你这德不配位的君主赶下来!”
姜翊飞嘴角轻扯,止不住咳嗽起来:“侍中大人可真,咳咳,可真是忠国之臣,想必百年之后,世人对你我的评价……定是把我贬如尘土,将你捧上青天,咳咳,能臣遇上昏君,也算是如你所愿了……”
“我想想,今日这场该叫文官取个什么名好呢,不如就写作‘禅位血变’,咳咳。”他笑着摇头,“侍中大人觉得如何?”
“不知所谓!”陈广京扯长嗓子,“来人,将这废帝押入地牢——”
“侍中大人难道不怕苦心经营半辈子的形象毁于一旦?”
见站在对面的陈广京眼瞳一缩没了声响,姜翊飞努力支撑身形,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