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律法可是说了的,这教坊司里头的人可不许被同一人长时间占着的。什么教习娘子?分明是个黑了心肝的老鸨子!定是收受了好处,私底下给人行了便利!”沈臻冷哼一声,仰着头,不管不顾地就往里闯。
“沈公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这我实在做不了主啊!嗨呀,您卖我个面子,就别上去了……”
沈臻一把把她给推开了。那教习娘子见实在拦他不住,叹了口气,也就由着他上楼去了。她忙把身旁的小厮叫来,让他偷偷去知会小侯爷一声。
沿着朱漆梯上到三楼,东边最里头的那间就是李清宛的屋子。进了门,沈臻四下打量了一下,见房内物件周全,布置清雅,并无烟花酒色之气。
往里看去,妆台前坐了个白衫女子,正是李清宛。但见她青丝披散,满面愁容,凄苦非常,必是因着丈夫早亡、夫家落败,自己又流落风尘才憔悴了许多。
李清宛听见声响,也只略抬头看了一眼,木偶似的僵硬面庞又低下,拿着手中的木梳继续梳理头发。
“李姐姐,你见了我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沈臻嗔怪地嘀咕了一句,行至李清宛身后,自顾自地夺过她手中的梳子,要给她梳头。
这小少爷哪里是会伺候人的,一把梳子东拉西扯,折磨得李清宛疼得直皱眉。
“沈臻,你这是来做什么?”李清宛又是厌烦又是无奈,她从前一向将沈臻当做不懂事的孩子看待,没想到他这几年行为处事愈发恶劣了。
“我这不是才听说李姐姐来了这,一听见信儿就马不停蹄地来了。你瞧瞧,姐姐家里人都没有我这么想着你的吧?”
自从老爷子死了,侯府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侯府中人现下只怕惹祸上身,哪里敢牵连其中,即便是自己父亲都不愿搭救一把。李清宛心中凄楚。
“你瞧你,当初要跟了我,现下不知道过的有多快活,哪里用得着在这里守寡呢?不过呢,我也不嫌弃你嫁了人……”
听到“守寡”二字,李清宛才像是活了过来,怒不可遏地去抢沈臻手里的木梳。
只是还没碰到梳子的边,沈臻就立即把手臂往后拖,将那柄梳子举得高高的。
“这玩意儿就这般让你在意?”
沈臻停顿了一下,抽回拿着木梳的手,凑近一看,手中木梳的一角竟刻着什么。
似乎是“伯霖”?
哦!王伯霖?不就是那个短命鬼吗?人都死了,还念着他做什么。
一个死人也配同丞相府公子抢人吗?
沈臻登时发起狂来,将梳子一把甩到地上去了:“什么破木头这么刮我的手,看来这东西要不得了,”紧接着,又笑道:“李姐姐,我改天给你送个更好的,你要象牙的还是紫檀的,要多少有多少。”
李清宛怔了一下,哀叫道:“柏霖……柏霖……”她不顾沈臻的阻拦,跪在地上去找那把梳子。
沈臻见了,心底愈发恼怒:“找什么找,不许找了!”
李清宛正撇见绣凳底下的梳子,伸手就要去拾,被沈臻一把拦住。
“我说了,不许你捡!”沈臻也急了。
李清宛指尖刚碰到梳背,就被沈臻一把扯住肩膀。李清宛也毫不示弱,反手去推沈臻。
沈臻一个踉跄,后脑磕在桌沿上,登时红了眼。
一个要捡,一个不让捡,二人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立时便扭打在了一起。
李清宛虽是大家闺秀,却也不是吃素的,一时拿不住梳子,调头把手挥去,打得这没心肝的沈臻直叫唤。
“世子,世子,上头真没人啊!哎呀哎呀,别打了,别打了……”只听得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外头吵吵嚷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