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沈臻才不想要去侯府,那里头正有个断了手的修罗等着他呢!他哪里敢去!
在蒋夫人再三的劝告下,沈臻才退了步,想着只是赔礼道歉就行,况且他还有皇帝撑腰,顿时又有了底气。
皇帝陛下都不怪罪于他,他还害怕一个小小的武安侯府吗?
沈臻特地选了一身朱红衣衫,衣色明艳,周身又绣有栩栩如生的花鸟图案,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头戴镶着宝珠的金冠,光芒四射地就要往侯府去,生怕气不死人。
看着欲言又止的裴行简,沈臻以为他是没见识过这么多价值不菲的物件,嗤笑一声钻进了马车中。
裴行简暗叹一声,衣摆微扬,也抬步入了车厢。
“你一个小地方来的乡巴佬,一定没见过这样好的衣服吧?知道这是什么么?”
裴行简刚一坐定,沈臻就把脸凑到他跟前:“这可是苏绣。就是这么一小块,哪怕是把你卖了也买不到。这件衣服可是上百个绣娘连着绣个三天三夜才绣好的。”沈臻欺负裴行简不知道行情,故意往夸大了说。
裴行简勾唇笑笑,劝道:“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只是太过张扬了些。”
“我今天就是要张扬给李嶅看看。我穿衣服还要受他的管了?他算什么东西!”沈臻讥讽道。
“……小公子,往日我在金陵的时候时常在茶肆听书,正好听到有关于李嶅的一个趣闻。小公子,你想听吗?”裴行简道。
“你既然提起了那还不快说!不会是他在外头偷偷养了女人吧?”京中世家子弟的花边新闻不外如此。
裴行简笑道:“这倒与女色无关。听说,几年前宫里有一个陈婕妤很得皇帝的宠爱,姐姐既得了宠,做弟弟的岂不猖狂起来。陈婕妤的弟弟陈公子自诩皇帝的小舅子,在京中为非作歹,时人因惧怕他背后的陈婕妤不敢与之理论。
不知怎么的,这位公子却是与武安侯世子李嶅生出嫌隙来,二人素来不和。有一日,贵族公子们往郊外骑射,陈公子突然诬陷说李嶅为了报复自己,把他家价值千金的黄犬给射瘸了,要找侯府讨个说法。”
这件事沈臻倒是有所耳闻,只是他当时一门心思放在李清宛身上,哪里还顾得了旁人。沈臻眨眨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小公子,你知道李嶅是怎么做的吗?”
这分明是姓陈的诚心刁难他,不拿出千金的银钱来怎么能摆平。只好自认倒霉罢了。
裴行简低声道,“那陈公子带着他的狗还未至李嶅面前,李嶅便当着众人的面拉弓射箭,飞箭穿脑而过,那黄狗当场死了。可笑的是,穿透的箭矢径直扎在陈公子的脚上,逼得他当场跳脚哀嚎。那李嶅却说,‘要真是他存心报复,那狗早就死了,还会瘸着腿出现吗?如果让他找着这射瘸狗的真凶,他定叫那人如这狗般下场!’”
沈臻摆正身子,道:“只是放狠话罢了,谁不会呢?”
“皇帝的恩宠转瞬即变,很快陈婕妤就失势了,连带着曾经张牙舞爪的陈家也一同倒了台。大家都以为这事就此了结了。然而,陈家公子有一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了郊外,听在场的人说,是不知何处飞射而来的箭矢正好洞穿了陈公子的脑袋,陈公子连叫都没叫一声,当场便死了。
稀奇的是,在场没人看到射杀陈公子的凶手,只知道这箭是从极远的地方射来的。但京中谁不知道李嶅百步穿杨的本事,这箭极有可能是他射的,况且陈公子的死法正应了李嶅之前说的那番话。只是苦于没有人证物证,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末了,裴行简温声道:“李嶅此人睚眦必报,沈小公子还是小心为妙。”
“……我可是镇北王妃,他怎么敢对我做什么,你少吓唬我。”
“小公子……”
话未落,沈臻一把把裴行简的嘴给捂上了,他如今心乱如麻:“你说话我不爱听,你不许说了。”
裴行简一愣,闭了嘴,一路无话。
临下了车,沈臻又踌躇了起来,把外袍脱去,将一众耀眼夺目的外物统统取下,这才进了侯府。
侯府中人一个个怒目而视,却又不好发作,虽仍礼貌相待,但其中的怨恨疏离过于明显。
沈臻终于有些害怕了,几乎是贴着裴行简往里头走。
侍从将沈臻引到李嶅的院子里,冷声道:“沈小公子,您进去吧。世子爷不想见旁的人,这位裴公子恐怕要留步了。”
沈臻心生惧意,却又强自镇定,一步三回头地自个进去了。
裴行简瞧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好笑地摇了摇头。
满院子浓重的药味,进了门这药味就更重了,隐隐还能嗅到一股血腥气。
对床的桌子上放着一铜盆,里头是刚换下来的带血纱布。
服侍的丫鬟面无表情地双手端起铜盆,向沈臻微一颔首,将房门合上了。
只剩下沈臻,以及靠坐在床头上一言不发的李嶅。
门窗俱是紧闭着,里面光线暗得很,沈臻从亮处行至暗处,像是暂时失明了一般。过了一会儿他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床上的人。
沈臻心下一惊,见李嶅半靠着床背,因失血而面色苍白,俊朗的面孔隐在暗处,如鬼魅般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