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他在里头做什么亏心事吗?”
推门进来个衣袂飞扬的少年郎,但见他眉目精致,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惊艳。
伴随他推门的动作,外头的光顺势倾泻而入,正打在这少年身上,他白皙如冷玉般的肌肤在阳光下透着清润的光泽。
“原来大哥哥躲在这里!”他唇色自然殷红,不笑时已觉艳色逼人,偏生他为难人时非要似笑非笑地看人,让人不敢久视。
这便是那个不成器的沈小少爷,沈臻。
惠安公主笃信佛教,其子沈正卿自幼在佛寺中长大,成人后厌倦了京中的浮华,甚少回京都的沈宅。即便他回去了也少有和沈臻相见,估摸其中也有沈臻刻意躲着沈正卿的缘故,故而连带着宋开也不怎么相熟沈小少爷。
宋开一愣,不过几年不见,也是没想到这位沈小公子竟出落得如此……如此……,宋开一时找不到个词来形容,只觉得对方像是个从山里来的妖精似的。
“大哥哥,我来了,你怎么都不来迎接我,叫臻儿我好生难过。”沈臻先发制人,皮笑肉不笑地冲着沈正卿说话。
沈正卿神色不变,随手执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轻啜一口。
裴行简紧随其后,进了门便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沈大公子,果然一身清贵气,非寻常人可比。
他连忙向沈正卿行礼:“在下裴行简,见过沈公子,裴某是应了沈相嘱托随同照顾小公子的。久闻公子盛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沈正卿抬眼看他,颔首回了个礼,语气仍是淡淡的:“见过裴公子。有劳裴公子费心照看幼弟。”
二人说话之间,沈臻正直勾勾地盯着沈正卿。
几年未见,沈正卿非但没有被退世避隐的生活所折磨,反而是一副仙风道骨的谪仙模样。但见他安然坐在罗汉榻上,一丝视线也未曾给沈臻分去,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沈正卿不理他,沈臻也不在意,一一看过沈正卿书房内的东西,虽陈设、模样都简朴些,但里头的都不是什么俗物。
沈臻虽不喜读书,但识看东西倒是一看一个准。他见房内临窗处置着一张书案,虽不事雕琢,细看便知是整块金丝楠木所制。上头摆着一方羊脂白玉镇纸、一座紫檀木雕成的笔架、一块罗纹歙砚……瞧瞧这色泽,感受这手感,都是些有钱都买不来的上等货!
也是,沈正卿一个公主的儿子,哪里会缺了什么物件,大把好东西会先送到他跟前!可沈臻要私下使钱还需和蒋夫人软磨硬泡地讨要。
这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
沈臻一面心想,一面摆动那些器皿,阴阳怪气道:“怪不得哥哥都不想回家了,我还以为哥哥一心向佛呢!上好的小叶紫檀都只配给哥哥当凳子,要我我也不回去。”
“你大可以留在这里。”沈正卿缓声道,“沈臻,你既进了归云寺,还望你好好遵守寺内清规。父亲已经修书给我,让我好生管教你。如是你不愿意,现在便从山上下去,自行与父亲交代。”
“哼,你除了会拿父亲来压我,还会什么?”沈臻到底还是有些怵这位哥哥,憋着气回了嘴,拉着裴行简招呼也不打便走了。
“神气什么,公主的儿子了不起啊!”出了门,沈臻便和裴行简嘀咕道。
“你别看他一副隐士的模样,背地里用的东西可都好着呢。我就知道他是来这儿享受来了,还说的那么好听。”说到这,沈臻悄悄压低了声音,“说不定他还背地里干些什么勾当呢?我就不信他真这么清心寡欲!毕竟他娘就……”
涉及惠安公主,话刚出口,沈臻就意识到有些不妥,连忙将话给收回去了。
“……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对我也不好。”沈臻恼怒道。
裴行简并不应声,这位沈大公子一向享有清名,并非是沈臻这个小草包所能比及的。
沈臻一边抱怨着,一边跟着指引的小沙弥去往自己的厢房。
到了地方一看,不过是个数丈见方的小房间,虽收拾得干净些,但简陋至极。
沈臻气得不行,跳脚着要去找沈正卿的麻烦。裴行简拦他不住,心想他们兄弟二人闹矛盾,他一个外人掺和什么,索性便由他去了,兀自留下收拾。
沈臻还未到沈正卿的屋子,便远远瞧见沈正卿的随从宋开捧着一方盘从走廊经过。
宋开嘴里还骂着:“都怨那个沈臻,这么好的东西,叫他碰过也是脏了,都不能要了。”
沈臻离近一看,那木盘子上摆着的正是他碰过的镇纸、砚台等名贵物件。
“狗奴才,你在说些什么呢?”沈臻立时拦住宋开,他整张脸腾的一红,压抑许久的怒气从胸中喷涌而出。
宋开也是一惊,背后议论人被本人抓住了,心下就有几分心虚,直言道:“公子说,东西脏了,就让我给丢了……”
这些东西个个光洁如新,哪里有脏了的痕迹。好你个沈正卿,我不嫌弃他也就算了,他竟敢这般嫌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