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红毛衣。
是前年城里的亲戚送的,我一直没舍得穿,压在箱底。
看样子,她是收了我奶奶的东西来这儿当说客的。
我心里发苦,鼻子酸酸地。
我在我爸妈那儿值两万多块,在我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这里,就值一件旧毛衣。
我懵懂的摇头,否认李瘸子给我留了钱。
「我来的时候,可看见你弟弟摔了个狗啃食,你还不抓紧回家洗他的衣服,小心你妈扒你的皮。」
二妮岔开这个话题,不顾她的反对硬是拉着她一起出门了。
看他们走的远一些,我默默走到鸡舍,在角落里刨开深坑,取出里面的一袋钱。
7
这是是李叔留给我的,整整六万块。
我不能把它给奶奶,要不然,我就没活路了。
我还想考大学呢,我得用这笔钱供自己念高中。
要是被他们拿走,就是弟弟的了。
西屋那面大的穿衣镜被我爸打碎了,我打了一盆水想清洗一下身上的灰,清澈的水倒映出我青紫的脸,我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村长说的没错,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一个不再天真地,快被生活压垮的,被家人放弃的,还没长大的成年人。
我一步一步挪到厨房,靠着灶台坐下来,把锅里的两个回生的凉土豆吞下去。
我得为自己考虑,我不能放弃自己。
春去秋来,一晃眼我到了读初中的年纪。
村头李婶挺好的,赶上大集,我和她一起去集上炸麻花炸糕卖,她会分我一部分钱。
我平时也会自己做点儿手工艺品什么的去卖,再加上我养了几只鸡,几只鹅,城里人喜欢吃笨鸡蛋啥的,让我挣了点儿,所以这些年我活的还不错。
对了,我妈如愿生了一个男孩儿,现在整个人红光满面,春风得意的。
每次在路上遇见我,她都是高昂着头离我远远的,最近却有些例外。
我妈,我奶奶,我爸轮番上阵,每个人来都得抓着我的手拉好久家常。
「盼娣,这些年我们可想你了,现在你弟弟也大了,不用人操心了,你搬回家住吧,我们好好补偿你。」
我奶奶这么说的时候,她的乖孙远志狠狠踹了我好几脚,我奶奶死死按着我不让我动,「你小时候不也这么爱闹,小孩子踢人就是给你挠痒痒,不疼的。」
我心里冷哼一声,弟弟现在正是猫狗讨人嫌的年纪,要我回去,不就是去伺候他们一家子的。
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响。
「妈,我也想回去,可是现在我刚升初中,学习进度赶不上班里的同学,我想再努努力,过了这段时间我在回家吧。」
「女孩子家学学就得了,那么努力干啥?九年义务教育你对付下来就行,又不指望你出人头地,咱们陈家,要说出息还得看远志。」
「要我说,你别太要强了,没用,女孩子要强太过啊,命脆。」
「你难道还惦记上高中,我们可是没钱的……」
噗通。
「哎呦。」
一声闷响,伴随着弟弟的惨叫,打断了妈妈絮絮叨叨的话。
奶奶赶紧跑出去,就看见弟弟捂着腿满地打滚,他指着鸡架那扇薄薄的小木门,「贱丫头养的鸡吓我,我爬上去就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