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上课辛苦吗?”励昊又问。
“虽然说也要努力学习,但学习的氛围和高中完全不一样,轻松多了。”
“这样啊。”励昊自嘲道,“反正我这种没上过多少学的人是不太清楚的。”
“上学又不是唯一的标准。”陈恬怕他感到不舒服,宽慰似的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你今年几岁了?”励昊问。
“十八啊。”
“我只想着你应该成年了,没想到还是很小。”励昊话锋一转,“我妈天天跟我说你好懂事,说你放假了都在做寒假工。”
“是的,我在补习班辅导学生英语。”想必是妈妈和励昊妈妈打麻将时聊出去的,陈恬想。
“哥跟你说,你不要去做那些。”励昊转眼认真看着陈恬,“你有什么困难你跟哥说。”
陈恬突然像被电极激了一下。
自从寒假回到家,所有人都催着她赶紧出去找工作,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可以不用去——而励昊是唯一的一个!
她心里五味杂陈。寒假工确实不是她自愿做的,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被同学欺负了哭着回去告诉爷爷,爷爷只是一笑而过;不小心把别人的手表弄坏了,跟家里要钱想赔给同学,家人置之不理,人家追着她要了几个学期都没要来;带她买东西永远都是被迫地选择,连家长会也没有人去为她开过。所以不管是难过还是遇到挫折,她永远都找不到人解答,一直在学着自己消化、自己处理,慢慢地变得极为能忍。
“真的,你不要去做那些,没必要的。”励昊继续说道,“以后你需要什么,尽管来跟我说。现在你就好好学习、好好玩就行了。我出来得早我知道,要积累社会经验以后有的是机会,未来几十年都够你积累了,社会的毒打谁都逃不过,还差这一时半会儿?现在就是要好好享受学生时代。”
陈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不仅告诉她可以不做,还告诉她有困难可以跟他讲。她仿佛感觉一条漂泊无依的船,终于看到了可以停靠的岸。她觉得励昊像窥视了她的内心,句句都说到了她心里去。
“没事啊,反正闲着也没事。”虽然心里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但她表面还是装作毫不在意。
“真的,你以后千万不要见外。我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以后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就行了。”励昊把电话号码发给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励昊讲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怎样不爱上学,怎样逃课偷偷去找在上海打工的父母,两天两夜在火车上站着,就吃了一碗泡面,饿得腰都直不起来。又说小时候陈恬的爷爷和爸爸如何关照他。陈恬都认真地听着、回应着。
“太晚了吧?”励昊看她看了一眼手机,问道。
“还好。”
“你爷爷会管你吗?家里会不会找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上大学后他们就不怎么管我了,没事的。”
“确实也不早了。”励昊也看了一眼手机,“走吧,我先送你回去。”他起身穿好衣服,抱起熊,带着陈恬往外走。
出去后,两人上了一辆出租车。到了小区门口,陈恬下了车,励昊告诉司机等他一下,也下了车。
“熊别忘了。”他从车里拿出玩具熊,递给她。
“哦。”陈恬接过熊。
她刚接过熊,也许是因为酒气上头,励昊突然一把环住她,她有些不明就里,不知如何反应,只是扬着下巴,轻轻靠在他肩上。
这是陈恬有记忆以来,除了抱弟弟妹妹以外的第一次拥抱。不愧是男性的肩膀,原来这么厚实可靠。她感觉励昊的手臂渐渐收紧,他身上好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让她觉得晕晕乎乎的。
但很快励昊就松开了手。
“好了,快回去吧,挺晚了。”
“拜拜。”陈恬赶紧转身跑掉了。
励昊坐回出租车离开了。
回到家后,陈恬久久沉浸在回味中。
励昊温暖的拥抱,关切的话语——“你不要去做那些,你有什么困难你跟哥说”——始终萦绕在她心头。少有的关怀和温暖,填补着她踽踽独行的心。
看着那只熊,她又思考着明天家里人问起来怎么说。她大可直接说明是励昊送的,但现在都大了,她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况且她主观上并不想让家人知道——她想自己珍藏这一份温暖,这一份被重视。
想来想去,她决定就告诉家里人是同学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