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仪式过后,他们端着酒杯,在一桌桌宾客间穿梭,接受着或真心或客套的祝福。
他走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眼神交汇的刹那,陈恬看到他眼底有刹那的复杂——像是歉意,又像是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但很快就被汹涌的笑意盖过。他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洪亮:“小恬,吃好喝好啊!别拘束!”那语气,熟稔得像对待任何一位普通发小。
陈恬甚至端起面前的果汁,扬起得体的笑容,真心实意地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表现得无懈可击,像一个真正为发小高兴的好朋友。
这样也好。陈恬对自己说。励昊终于安定下来了,有了自己的家,即将迎来新的生命。
一丝释然的开心,像冬日里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了心头的阴霾。
“姐,吃菜呀!这个龙眼肉可香了!”妹妹热情地给她夹了一大块油亮的肉。
龙眼肉。
也是那个国庆的聚餐上,看着饭桌上和龙眼肉有些相似的夹沙肉,她说了句:“怎么没有龙眼肉?”
“龙眼肉没有,你吃这个夹沙肉,跟龙眼肉差不多。”他把夹沙肉推到她面前。
“可是我觉得龙眼肉更好吃诶。”她虽然不爱吃夹沙肉,但还是夹起来咬了一口,却因为太油腻又吐了出来。
他看着她,笑了起来。
“姐,你干嘛不吃啊!”
“哎,谢谢。”陈恬回过神,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这是一个巧合吗?应该是个巧合吧。宴席上出现龙眼肉,是这边再正常不过的事。自己又何必对号入座,赋予它什么特殊的意义?
她责备着自己的多想,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周围的喧闹还在涌来——劝酒声、嬉笑声、鞭炮的余响、锅碗瓢盆的碰撞。这一切都真实而热烈,庆祝着一段新生活的开始。
她也笑着,和同桌的熟人寒暄。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小小的角落,正下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寂静无声的雪。那是对曾经被小心呵护过的自己一丝淡淡的怜惜,对一段永远无法定义的过去的告别,也是对自己未曾勇敢的遗憾默哀。
婚礼还在继续,热闹非凡。
陈恬坐在喧闹的漩涡中心,安静地感受着这复杂的滋味——失落与开心交织,释然与怅惘并存。像饮了一杯冬日里温过的黄酒,入口微甜,后劲却带着绵长的苦涩和暖意。
她知道自己该放下了,也必须放下了。
这场热闹的流水席,就是她青春里某个章节,最盛大也最彻底的终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