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宿舍楼,站在路灯的清辉下,叶瑞明才清晰地感觉到她单薄衣衫下传递出的惊悸——细微的颤抖透过掌心直抵心尖。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后怕和无比的坚定:“没事了。别怕。”
陈恬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戴着眼镜。镜片后是他依旧残留着怒意却对她无比温柔的眼睛,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下来。手腕上他紧握的温度,是此刻真实的安全感。
叶瑞明把她带到食堂坐下,自己去倒来两杯热水。此时的食堂快要关门,褪去了平日里的喧闹,周围吃饭的人极少。
“还好吗?”叶瑞明坐下,问。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复杂的心情,终于抬起头,眼神却有些躲闪,不敢直视他灼灼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虚弱:“叶瑞明,谢谢你!要不是你在,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出来!”
她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她信任我。
这个认知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心底噼啪作响,暂时压下了对梅川的怒火。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慌乱中按下他号码时,纤细手指微微发抖的模样。这份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
“刚刚到底怎么回事?”他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波澜,刻意压低声音问。
陈恬大概描述了一下过程:“其实……梅川你也知道的,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人。他今晚喝太多了,整个人都糊涂了……而且,”她带着一种息事宁人的疲惫,“都是那些好事之人在旁边说了些不好的话,他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喝多了不是借口,酒品不好就不要喝酒。”愤怒之火又升了上来,叶瑞明忿忿道,“挑唆的人更是该死。”
“唉。”陈恬叹了一口气,“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知道吗?我前面被人挡住,后面被人拖住,怎么都挣脱不了。”
“没有一个人帮你吗?那些女生呢?”叶瑞明握着拳头。
“真的没有一个人帮我,没有一个人为我说一句话,没有一个人为我开脱。”
“太可笑了,这些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叶瑞明手中的纸杯都被捏变形了。
“我都不知道明天怎么面对梅川。我们在一个地方实习,天天一起上下班。”
“你不必为这个苦恼,你又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们。”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是梅川自己的问题,你不需要替他分析原因,更不需要替他承担后果。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可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张了张嘴,想问“他对你的心思你难道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但这样不就跟那些好事之徒一样了吗?喉咙滚动了一下,嘴边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叶瑞明看她皱着眉,便说:“事情过去了,好在你人没事。别让这件事坏了你的心情,更别让它影响你对自己的看法。你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失控的醉鬼。”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事情太荒诞了,发生得毫无预兆。”
“今天这事儿,的确是个讨厌的插曲。不过别让它在你脑子里循环播放,那才是真的亏大了。”
“今天还好有你在,谢谢你。”
“你跟我就别客气了。”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很满足的笑容,“老实说,你能想到我,其实我很开心。”
“同学,食堂要关门了。”阿姨拿着拖把走过来。
“好,我们马上走。”陈恬忙说。
“走吧。”叶瑞明也起身,“睡个好觉,一觉醒来,世界还是老样子。”
如同叶瑞明说的那样,世界还是老样子。
陈恬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生活节奏,实习时看到梅川也泰然自若。只是梅川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名为“尴尬”的膜,看到陈恬总是躲躲闪闪,甚至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一日,陈恬在食堂吃完晚饭,正想离开,见梅川走过来。本以为这次他还会躲闪,没想到他捏着拳头迎面走来,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陈恬。”梅川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我能跟你说会话吗?”脸色带着几分憔悴和显而易见的紧张。
“可以啊。”陈恬面带微笑。
“那我们坐下说。”
两人坐在食堂二楼靠窗的空座上,窗外下方是班级的花园地。
“大二那年,我们的花园被人破坏,错失了评比。”陈恬望着窗外,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忆,“但是现在它修复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