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梅川忙装作若无其事,“就是跟你说到点了,该吃饭去了,听说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
“好。”叶瑞明起身说,“走吧!”
“那个,下午没事的话,咱早点回县城。”
“有事?”
“嗯……我要去见个朋友。没问题吧?”
“没问题。”
结果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主任冲进保护站说:“不好了,有只鹤的追踪器显示'离线,位置停留在十小时前不在更新,大家快去找找。”
叶瑞明抓起衣服立即起身。
“诶。”梅川拉住叶瑞明,“我们要早点回县城区,你忘了?”
“你先回去,这只鹤我们跟踪了一年了,要是数据丢失,一年的辛苦都白费。”叶瑞明说完便跟同事往外走。
“可是……”可是陈恬快到了,该不该告诉他呢?梅川纠结了几秒钟。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也跟着叶瑞明一起去寻鹤。他们在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周边寻找,一找就是一夜。
陈恬打了个出租车到川江市机场,飞成都,再转车去汽车站。结果每日到若尔盖的大巴只有两班,还要行驶十二个小时。她只好在成都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六点便上了长途大巴。
大巴一路摇摇晃晃,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丘陵,最后化作高山和无垠的草原。邻座的藏族阿妈递来块酥油糌粑,她道谢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因焦急而哽咽。
“第一次来若尔盖?”阿妈用生硬的汉语问。
陈恬摇摇头,又点点头。
窗外的经幡在风中翻飞。
黄昏时分,总算到了县城。梅川却告诉她,他们追踪的一只鹤失踪了,要连夜去寻鹤,晚上可能回不来。等第二天一早,托朋友把她接到保护站。
陈恬只好在县城住下。
这一夜格外漫长。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陌生的星空,想起千佛山上那个夜晚,想起那句“别怕路长梦远,总有星河照耀”。
原来他一直在照亮她。
而她,用了这么久才看见。
若尔盖的黎明来得如此之慢。
天还没亮,陈恬就坐上了梅川朋友的越野车。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车在一片湿地旁停下。朋友指了指远处:“他们在那边,你自己走过去吧,车开不进去。”
陈恬下了车,四野茫茫,不见人影。
一路都是湿地和草原。随着太阳升起,白雾慢慢散尽。GPS信号时断时续,像她此刻急促的呼吸。
她走了很久,久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然后,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另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打破安静,急刹时卷起的草屑如雨落下。
有些远,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人。
陈恬心脏狂跳,往前跑了几步。
车门打开,踏出一只沾满泥浆的大黄靴。
然后,叶瑞明的身影清晰起来——头发被风吹乱,胸前的橙色工作证随风飞扬。
他站在那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她。
陈恬突然不敢动了,感觉此刻很不真实。
然后她看见他笑了。
他张开双臂,披着绚丽的晨光,踏着如茵的绿草,向她走来。
她也笑了,向他跑去。
身后,鹤唳云天,遍野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