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感受到她的紧张,温声道:“团团今日这衣裳,是藕荷色的吧?配这支白玉簪正好。我们团团穿什么都好看。”
原雪梵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心里一酸。老夫人记得她很多小事,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点心。
“母亲好记性。”她低声道。
“人老了,眼睛不行了,就只能多用用心记。”老夫人笑了笑,转向佟冕的方向,“冕儿近来衙门事可忙?”
“尚可,秋闱在即,琐事多些。”佟冕温和回答。
“琐事多也要注意身体,娘看着你都瘦了。”佟母道,“周嬷嬷,给冕儿夹点鲈鱼,这鱼鲜。”
“好嘞。”周嬷嬷适时地带着丫鬟开始布菜,晚膳菜式清淡,多是老夫人能克化的软烂食物,但也特意做了原雪梵爱吃的蟹粉狮子头和一道微辣的炝拌笋丝。
佟母笑着问:“团团,上次你说想养在院里的那株蔷薇,今年开得可好?”
原雪隐秘地横了佟冕一眼,蔷薇早被这个罪魁祸首连根刨了!
佟冕那端却平静地道:“开得尚可,只是今春多雨,花朵不及往年繁盛。”
原雪梵暗自咬牙:谎话精!
她面上却绽开甜笑,嗓音脆生生接道:“是呀母亲!夫君照料得可精心了,生怕花儿累着,特意让它们提前歇息,如今那花架子空落落的,通风又敞亮,正适合养王八呢!”
佟母疑惑转向儿子:“冕儿?怎么回事?”
佟冕搁下银箸,温声接道:“母亲有所不知。那蔷薇招蜂引蝶,引来的马蜂差点蛰到儿子,为防伤人,儿子这才命花匠将其暂移南院僻静处安置。”他眼尾扫过原雪梵,“至于养龟之说,倒是团团心疼那空落落的花架,前日新得了只翠甲小龟,正念叨着要给母亲瞧瞧新鲜。”
原雪梵:“???”她上哪儿得了劳什子小龟?!
她在桌下狠狠踩了佟冕一脚,面上却笑得更甜:“是呢母亲!夫君想得可周到了,还说那龟能保家宅安宁,最是祥瑞。”
佟冕闻言,在桌下挡开她又想踩过来的脚,对佟母补充道:“团团昨日见龟晒太阳十分可爱,还说让母亲为龟赐名。”
佟母失笑:“我这眼下能取出什么好名字,不如让团团自己取,她最是鬼精。”
原雪梵急中生智,为那只莫须有的龟起名:“我觉得叫稳稳吧,龟壳稳当,寓意家宅安稳。”
佟冕道:“稳稳虽好,却不及慢慢贴切,夫人不是常嫌我批公文太慢,回家太晚?”
“你!”原雪梵语塞,眼角瞥见佟母忍笑的神情,干脆说,“那不如叫和和!和气生财,和和美美!”她故意在“和”字上咬重音,和离的和!
她说完,便十分贤惠地为佟冕添了半勺汤,低声提醒:“夫君,汤要凉了。小心……烫不着。”
佟冕微笑道:“谢谢夫人。”
佟母虽看不见,却听得出小两口这暗潮涌动的机锋,不由莞尔:“你们啊,这日子过得,比那戏台子还热闹。”她笑着摇摇头,“快吃饭吧,都要凉了。尤其是团团,更要多吃些,你太瘦了。身子骨养好了,才有力气。”
原雪梵闻言大叫不好,赶紧低头专心吃饭。
果然,撤了膳桌,重新上了消食茶后,老夫人语重心长地道:“团团啊,你和冕儿成婚,也两年多了吧?”
“……是。”
“时间过得真快。”老夫人叹了口气,“我眼睛不好,帮不上你们什么,这府里大小事,都辛苦你了。”
“母亲言重了,都是儿媳该做的。”原雪梵忙道。
“你是个好孩子。”老夫人摩挲着她的手背,殷殷地道,“我就是想着我这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抱孙子孙女的那一天。”
原雪梵的手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