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完没了了。
许乘意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提醒他:“嗯,你刚才戴了口罩。”
一眼认出他这种事,许乘意不可能让周飏知道。
“是,我忘了你现在眼神大不如前。”周飏淡淡收回视线,从嗓间溢出一声轻笑。
许乘意知道这笑里的意味,沉默着不接话,心想要是白眼有声音,停车场此刻大概会爆发震耳轰鸣。
两人站在车前,车前灯还亮着,在侧脸打出并不柔和的光圈。周飏居高撇她一眼,后者眉眼舒展,无波无澜的表情,但下颌线却紧绷异常。
搁这儿装呢,许乘意。
周飏心里浅笑一声,先前的憋闷感莫名散了大半。
“喝热牛奶,胃又不舒服了?”周飏瞧了瞧她手里那小半瓶奶,闲聊的语气。
从她进便利店揉着肚子东张西望开始,他就注意到她了,胃不舒服还买什么烟,忘了以前疼得进医务室那回事了,身体就是这么被她折腾垮的。
许乘意皱眉看他一眼,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以前也是这样,周飏生气或是开心,她从来都摸不准,和他相处比盲人过河还没底。
“你叫我干什么?”许乘意挑了个最直截了当的问题。
周飏看向她清亮的眼睛,里面的不耐和防备让他心生烦躁,态度也跟着变得生硬:“你赶时间吗,忙着和刚才那个大学生约会?”
许乘意不傻,听出他话里的奚落,突然很想和他硬碰硬。
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你又懂了?”许乘意冷嗤一声,“和谁约会都比站这儿吹风强。”
周飏点头,笑一声,她和谁约会跟他有一毛钱关系么。
兜里的手机响了,许乘意取出来看,来电的是大领导,周末一般不会打给她,除非急事要事。
许乘意的牛马本能立即上线,想也没想就接了,“喂,till周末好。”
对面没多寒暄,直奔主题,说了两三句许乘意就弄明白了。公司有个重点项目通过审批了,大领导让她周末准备一下,下周一早上跟他去食品研究所开会。
“好嘞没问题,项目书我和小孙都会尽快熟悉,杨浦出差了,暂时不让他分心。”
杨浦是二组副组长,最近去四川出差了,为另一个项目挑选花椒供应商。二组拢共就仨人,许乘意手下能调动的兵力实在有限。
电话挂断后,许乘意看了眼周飏,有些尴尬。
不过也就尴尬了两秒,她转念一想,众牛马平等,谁对领导不是这么谄媚的,混口饭吃,谁也别瞧不起谁。
但下意识还是画蛇添足解释了句:“工作电话,顶头上司的。”
周飏与她对视一瞬,很是理解:“挺好的,爱情和事业齐头并进,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许乘意表情僵滞一刹。
周飏这句话是故意的。
从表面来看,他们对视而立,表情舒缓,语气平静,和路边任何两位礼貌寒暄的路人没有两样。
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较量。
哪句话夹枪带棒,哪句是挖苦讽刺,只有他们清楚。
许乘意心口憋得慌,但又哑口无言。
她没立场反驳他。
当初是她骗了他,说自己要报北林,周飏也就跟着报了协和医学院,结果她一声不吭改了志愿飞去上海,不告而别提了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