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一个合格的信使,不仅要传递君王的旨意,更要能承受住旨意背后那足以压垮一个世界的重量。张良觉得自己正在行走于一片由“死亡”本身铺就的道路上。他的脚步很稳,作为神朝内阁首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最基本的涵养。但此刻,他每一步踏出,神魂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在踩过一片薄冰,而冰面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名为“未知”的深渊。从【伐天号】的舰桥到第零号实验室,这段路程不远。沿途的廊道宽阔、明亮,由一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铺就,其上铭刻着精密的能量回路,时刻维持着绝对的洁净与恒温。往日里,总能看到身着各色制服的官员、将士、科研人员行色匆匆,整个神朝旗舰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充满了生机与秩序。但今天,这里空无一人。死寂,是唯一的基调。张良能“看”到,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惊恐”的余味。并非简单的恐惧情绪,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从“存在”根基上被撼动后,所逸散出的信息素。仿佛不久之前,有一场无声的海啸席卷了这里,将所有人的灵魂都冲刷了一遍,幸存者寥,溺死者众。他知道,这是神皇陛下的意志。在“饱嗝”事件的评估报告出来后,陛下没有下令封锁消息,反而以一种默许的态度,任由这份足以让任何文明高层集体崩溃的战损报告,在一定权限范围内流传。这是一种比安抚和封锁,更为冷酷,也更为有效的“筛选”。能承受住这份恐惧,并将其转化为前进动力的,才有资格继续留在陛下的棋盘上。被恐惧压垮的,则会自行“淘汰”,成为新秩序下第一批无声的“沉没成本”。帝王心术,深邃如渊。张良微微垂下眼睑,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下。他此刻并非臣子张良,而是神皇的“手”,是意志的延伸。他的任务,是精准地将陛下掌心那件……那件他甚至不敢用神念去直视的“东西”,送到它该去的地方。那柄【概念菜刀】就静静地躺在他用尽毕生修为凝聚的“浩然正气”光团中。它没有形态,没有质量,甚至没有“存在”这个属性。它只是一段纯粹的“抹杀”逻辑。张良的浩然正气,这本应克制天下一切邪魔外道的刚正力量,在包裹住它的那一刻,就仿佛遇到了黑洞的火焰,正在被无声无息地“抹杀”掉“正义”、“秩序”、“道理”等等构成其根基的“定义”。他每多捧着它一息,自己的“道”,就在崩溃的边缘多滑近一分。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一道考验状!终于,第零号实验室那巨大的、由单块黑色晶石雕琢而成的门户,出现在视野尽头。门没有关。或者说,它原本的“关闭”这个定义,已经被某种力量“抹除”了一部分。门户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电视雪花般的“噪点”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于无形。张良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早已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谋主,也不禁瞳孔微微一缩。这里不像实验室,更像一座……概念的墓场。数以万计的阵法师与科研人员,原本应该各司其职,让这里成为神朝智慧运转最快的心脏。但此刻,超过七成的操作台前,空无一人。不是尸体,不是灰烬,就是纯粹的“空”。他们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连同他们的“定义”本身,都被那个“饱嗝”彻底抹去,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个宇宙中诞生过。剩下的幸存者,也状况凄惨。他们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靠在墙边,有的七窍流着灰色的“静电”,有的身体忽明忽暗,在不同的“可能性”之间闪烁,更多的,则是双目失神,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甜的”、“辣的”、“好大的世界树”、“救命,不要吃我的图书馆”之类的胡言乱语。他们的神魂,被强行灌入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故事残渣”,已经变成了疯子。而在实验室的最中心,那件作为【终极消化道】雏形的恐怖造物旁,张良看到了他的目标。娜莫拉。这位神朝最疯狂、最天才的首席科学家,亚特兰蒂斯的女王,此刻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她的身体不再闪烁,但脸色苍白如纸,七窍中那些已经凝固的灰色“静电”物质,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破碎后被拙劣地黏合起来的人偶。几名身穿白色医官服的医家门人正围着她,手足无措。“她的生命体征……没有读数。”“她的神魂波动……是‘零’。”“但……她还‘存在’着。这……这不符合任何医理!”一名老医官满头大汗,手中的诊断法器光芒乱闪,显然已经彻底超出了它的理解范畴。张良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娜莫拉身边,蹲下身。,!他没有去探查她的鼻息或脉搏,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位已经将自己半“机械化”、半“概念化”的疯子来说,那些凡俗的生命标准早已毫无意义。他只是将手中那个不断侵蚀自己道心的、由“浩然正气”包裹的光团,缓缓地、坚定地,推到了娜莫拉的眉心之前。“娜莫拉祭酒。”张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仿佛在进行一次最寻常的朝会汇报。“陛下,有新的‘玩具’,赏给你了。”嗡——当那个包裹着【概念菜菜刀】的光团,触碰到娜莫拉眉心的一刹那。异变陡生!娜莫拉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里面没有了任何属于“人”的情感,没有了生机,也没有了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燃烧的、灰色的“求知火焰”!她仿佛一具从墓穴中弹射而起的僵尸,猛地坐起身,一把,就将张良手中的光团夺了过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尖锐、疯狂、充满了无上喜悦的笑声,在死寂的实验室中突兀地响起,刺得人耳膜生疼。娜莫拉无视了包裹在外层的、对她而言如同“杂质”的浩然正气,她的目光,已经穿透了一切,死死地、贪婪地,锁定了那团“无”的核心!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饱嗝”的残渣。她看到了“抹杀”的逻辑。她看到了……神皇陛下那超越一切的、将“毒药”锻造成“手术刀”的终极霸道!“美……太美了……”娜莫拉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灰色的火焰瞳孔中,倒映出张良略显惊愕的脸。“这……这是何等伟大的造物!用‘终结’去解构‘终结’!用‘无定义’去剖析‘无定义’!陛下……陛下他不是在钓鱼……”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揭示了终极真理的癫狂。“他是在……教我怎么做菜啊!”张良沉默着,缓缓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他知道,这个疯子,已经彻底理解了陛下的意图。不,甚至比他理解的,更深,更彻底。“陛下有旨。”张良的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他对这道‘开胃菜’,很满意。”“也让臣转告你……”张良看着抱着那团“无”,如同抱着绝世珍宝的娜莫拉,一字一句地,传达了那句足以让整个宇宙都为之颤栗的最终敕令。“下一次,陛下要的,是它菜单上,排在第一位的那道菜。”“【伟大主宰】。”:()秦时:截胡所有,多子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