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又被沉甸甸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
1978年。
家里什么光景?
这个年代,集体公社还没鬆动,土地还没分包到户,大家的日子都紧巴巴的,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
而他老林家,因为父亲常年身体不好,一直都是村里的倒掛户。
家里根本就没钱。
重要的是今年,徽州碰到了百年一遇的大旱。
粮食减產严重。
收回思绪,赶忙穿上衣服,踩著草鞋下了床。
来到臥室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隨时会散架的木板门。
堂屋里更是昏暗。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灶台前,拿著吹火筒,鼓著腮帮子使劲往里吹气。灶膛里火光微弱,浓烟却一股股地往外冒,呛得她不住地咳嗽,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
是小麦。
他妹子,今年才11岁,头髮枯黄,小脸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此刻被烟燻得直流泪。
听到动静,小麦回过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锅锅(哥哥,方言),你醒了?妈去大伯家借麦子了……锅里、锅里煮了点玉鲁糝稀饭,你喝点暖和暖和。”
灶台上那口豁了边的铁锅里,翻滚著玉米渣子稀饭,稀得能照见人影。
林春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胀。
这就是他的家。
前世他走出大山,在城里站稳脚跟,可心底最深处,始终藏著对这片土地、对这个家、特別是对某个人的愧疚,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咳、咳咳……”里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苍老,带著痰音。
林春生扭头看向另外一个房间。
是他爸,林建国。
多年的老肺癆,一到这开春换季的时候,就咳得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掏出来。
林春生走过去,掀开掛在里屋门上的破布帘子。
屋里味道更重,药味、霉味,还有病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衰败气息混杂在一起。
床上,林建国蜷缩在那床更破旧的被子里,身子佝僂著,隨著咳嗽不停地颤抖,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伯(爸)。”林春生喊了一声,嗓子有些发乾。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看到自己的父亲,林春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眼睛红了起来。
林老栓费力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是一阵猛咳,只能无力地摆摆手。
林春生沉默地退了出来。
自己家现有四口人,父母,外加自己和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