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悄无声息地穿过阵法。映入眼中的是挨在一起的灵兔小窝,灵四依旧随意窝在地上,它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灵光,呼吸均匀绵长。宁禾的到来虽未发出声响却还是惊醒了灵四。灵四猛地睁开眼,天蓝色的瞳孔闪过警惕,可当看清来人是宁禾时,那点戒备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喜悦。“娘亲!”它起身朝着宁禾走来,语气里带着亲昵和依赖。宁禾抬手抚过它的羽翼,现在想摸到头有些困难,灵四身躯越来越庞大了。对她而言外界不过二十年,可对秘境中的小家伙们来说却是整整一百年。这百年间灵四修炼得极为刻苦,宁禾离开时留下的灵物被它尽数炼化吸收。在外的二十年,宁禾能通过契约清晰感知到它每一次的突破与进步,只可惜自己早已修至元婴圆满,契约反哺而来的精纯灵气石沉大海,再无半分增益。没过多久灵兔们也纷纷转醒。这一醒便再也止不住话头,它们围了上来像是要将百年积攒的话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人修!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宁禾一边回答一边取出在凡界买的小玩意,没有灵气,图个新鲜罢了。灵一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那只巴掌大的彩绣球,当即眼睛一亮伸爪扒拉了几下,手感很是不错。“人修,这个绣球归我了!”小家伙们一边玩着那些小玩意,一边围着宁禾听她讲述在凡界生活的种种,眼中满是好奇。它们生于秘境,离开后多在小界珠,从未踏足过凡俗之地,对人间烟火气只觉陌生又新奇。正闹着,灵一忽然停下歪着脑袋打量宁禾:“人修,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变了。”宁禾看向它,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哪里变了?”灵一甩了甩耳朵,想了想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了。”灵二灵三也纷纷点头。这种变化并非不好,反而让宁禾周身的气息更柔和低调,没有了从前那般生人勿近的清冷。唯有灵四看看灵兔们,又看看神色温和的宁禾,脑袋里满是疑惑。娘亲变了吗?它怎么没看出来?宁禾并未即刻离去,而是在秘境中多留了些时日,将百年未见的思念一点点填满。再次启程时小家伙们虽满心不舍却没有开口挽留。它们明白自身的修行之路尚远,唯有努力精进才能跟上宁禾的脚步。宁禾望着四双清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的眷恋,心头柔软。于她而言,这世间最深的羁绊莫过于此。彼此相伴数百年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别说它们不舍,就连她自己每每想起秘境中的小家伙们时也是牵挂、惦念。“我等你们一起飞升。”“嗯!”小家伙们齐声应下,声音清脆而坚定。宁禾转身离去,秘境重归宁静。它们对视一眼,再度沉入修炼中,不过再修一个百年罢了,简单!秘境钥匙这次颇为贴心,直接将宁禾传送回了凡界。宁禾看了看周围,忽然想起了灵一那句“变了”。这段时间她已经明白了灵一为何那样说。在离开秘境后的十几年里,她反复思索,终于想通了一件看似寻常,却藏着大道至理的事。她的身份。她是修士,亦是寻常人。阿宛当年所说的隔阂便在于此。她从未真正将自己视作凡尘的一份子,面对凡人时始终带着修士的审视与旁观,一直站在局外,像观察一株灵植般看着人间百态。她不懂凡人为生计奔波的辛劳,不懂阖家团圆的喜悦,不懂看着孩童从稚童长成少年的欣慰。以为看着开花结果便是懂得,却不知灵植亦有向阳而生的渴望,凡人亦有七情六欲。想通这一点的刹那,宁禾彻底抛开了“元婴真君”的身份枷锁。自那日起她寻了一处民风淳朴的小村落住了进去。她不再是那个终日守着小院看花开花落的过客,而是挽起袖子跟着村里人劳作,春种秋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半点灵气,只靠双手耕耘,再将收获的蔬果带去镇上售卖,日子过得琐碎辛苦却也踏实。直到那一刻,宁禾的心真才正踏入了红尘,活在红尘中。修士大多忌惮红尘,怕七情六欲阻碍修行,也怕沾染因果乱了道心。从前宁禾也是这么想的,若非直觉告诉她契机在凡界,当年探望过爹娘后她便会离去,绝不会徘徊至今。最初踏入仙途时所在的宗门虽为邪宗,可初学的内容却与正道大同小异,皆是教导弟子斩断尘缘一心向道。可修士是人。他们有爹娘,有故土,有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宁禾虽性情淡漠了些却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会为秘境中的小家伙们牵挂,会为小镇上的重逢动容,会为阿宛那句“触不到你”而自省。她做不到真正的冷眼旁观,更做不到彻底斩断七情六欲。在外行走数百年,见过无数宗门家族,听过无数道途传闻,她从未听闻有谁真正修成了无情道。那些号称斩断尘缘的修士其内心深处亦藏着对苍生的悲悯,也有着对大道的执着。所谓无情从来不是没有心,而是将小爱化为大爱,将私情藏于心底。世间没有什么能彻底斩断人的七情六欲。只要还是血肉之躯,只要还存着灵智便会有喜怒哀乐,会有牵挂与动容。除非成了没有意识的傀儡或是冰冷的死物。而修士不是死物。参透的那一刻,宁禾明白自己既是追寻大道的修士,亦是有血有肉的人。就像当年突破金丹时,她正是因为接纳了自己的过往与执念才寻得了契机。不是斩断过去,而是接纳过去。答案一开始便已明了,只是她未曾察觉罢了。:()没有金手指?看我熬到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