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场的深处,静谧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穆雨旭几乎是生拉硬拽地将惊鸿从南天门带回了这里。回想起刚才在广场上,她那本能的僵硬与抗拒,穆雨旭的心口就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淬了毒的冰刃,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疯狂地绞痛。但此刻,让他感到战栗的并非是嫉妒,而是一种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惧。是的,恐惧。这位高高在上、将天地法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创世帝尊,此刻正死死盯着坐在白玉榻上的少女,广袖下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骨节泛白。惊鸿在荒古禁地中因祸得福,体内的神力就像是决堤的江水般疯狂暴涨。穆雨旭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已经隐隐触碰到了神尊境的门槛。神尊境。一旦她突破这个境界,她的神识便能与天道产生共鸣,必然会感知到天道底层运转的真实逻辑!那些被他用无上神力死死掩盖在“天机阁”中的命盘真相,那些关于她宿命的冰冷符文,将再也藏不住!“你……不去修炼,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惊鸿手里还把玩着那口黑漆漆的神级平底锅,强行压下心底那句“引爆自身”的绝望回音,故作轻松地抬起头。她扯出一个极其明媚,甚至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对上穆雨旭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睛。“帝尊,你最近怎么总是看着我发呆?”惊鸿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狡黠与调侃,仿佛那个在门外听到残酷真相的人不是她一般,“是不是在荒古禁地看到我大杀四方,怕我修为超过你呀?”穆雨旭的心脏猛地一抽。看着她那张生动、鲜活、毫无防备的笑脸,他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粗糙的沙砾,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胡言乱语。”穆雨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住周身翻滚的归墟煞气,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到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伸出手。那只曾经挥手间便能覆灭星辰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轻轻落在了惊鸿的头顶。“本座是这万界的主宰,岂会怕你一个小小神女。”穆雨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你若能变强,本座……高兴还来不及。”惊鸿乖巧地坐在那里任由他揉着头发,嘴角依旧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意,但隐藏在袖管里的指甲却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丝。她感觉到了。头顶上那只温润宽厚的大手,正在微微发颤。这个不可一世、连天道化身都能一拳轰碎的男人,在害怕。他在怕什么?怕她这颗“炸弹”突然不受控制?还是怕她发现他那张深情面具下,藏着何等残酷的算计?“既然不怕,那你手抖什么?”惊鸿半真半假地嘟囔了一句。穆雨旭的手猛地僵住,如同触电般收了回来。他有些狼狈地转过身,背对着惊鸿,冷冷地丢下一句:“本座还有要事处理,你且在道场稳固境界,哪里都不许去!”说罢,不等惊鸿回应,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急匆匆地消失在了原地。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惊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直至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混沌天机阁外,星云缭绕。这里是存放天道命盘的禁地,也是整个神界运转的核心枢纽。穆雨旭刚刚落地,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归墟恶念便如毒蛇般苏醒了。一丝丝黑色的煞气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在他的灵海中化作无形的心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笑。“嘻嘻嘻……你在害怕,伟大的创世神,你竟然在害怕……”“你怕她知道真相后恨你?可是,当初不正是你亲笔写下了她的死局吗?”“掩盖有什么用?局势已经失控了,她注定要填补我,你也注定要失去她……”“闭嘴——!”穆雨旭在识海中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庞大的创世本源化作金色的火焰,瞬间将那股恶念强行镇压了下去。他大步走向天机阁那扇篆刻着无数古老符文的青铜巨门,双手快速结印,准备布下这世间最坚固的结界,彻底封死命盘的气息。“雨旭,停手吧。”一道充满疲惫与无奈的叹息声,突兀地在虚空中响起。伏羲大帝的身影缓缓在青铜门前凝聚。他看着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疯狂的穆雨旭,摇了摇头:“你以为布下结界就能瞒天过海吗?谎言终究是谎言,无论你用多华丽的外衣去包裹它,它里面依旧腐烂不堪。”“让开!”穆雨旭掌心凝聚出毁天灭地的雷霆,眼神中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她有权知道真相!”伏羲毫不退让,直视着穆雨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有权知道,自己从降生那一刻起,就是为了去死而存在的!你现在给她的一切偏爱,不过是你心虚的补偿!”,!“本座说了,让开——!!!”穆雨旭彻底爆发了,狂暴的威压如同飓风般将伏羲生生震退了数步。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低吼:“本座能创世,就能护她周全!哪怕是逆了这天道,毁了这命盘,本座也绝不让她踏入归墟半步!”伏羲看着陷入魔障的穆雨旭,知道再说无益,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在虚空中。穆雨旭深吸一口气,刚准备继续布阵,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幅极其久远、极其冰冷的画面——那时的他,端坐在九重天之上,冷漠地俯视着下界的芸芸众生。他以指代笔,以天地法则为墨,在天道命盘上毫不犹豫地刻下了那行决定了惊鸿一生的底层命轨代码:【东方兮若(惊鸿),命运多舛,亲缘断绝,情路孤苦。历经万劫方可飞升,终天归墟,以全天道。】当初写下这行字时,他的内心没有掀起哪怕一丝波澜。因为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个用来修复世界漏洞的“消耗品”。而现在,这个消耗品,成了他连碰一下都怕碎了的无上珍宝。“轰隆隆——!!!”就在穆雨旭心神剧烈动荡的瞬间,神界极北之地的深渊方向,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天的黑色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云霄,整个三十三重天都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剧烈摇晃起来!归墟异动?!穆雨旭脸色骤变。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爆发?而且这股波动之中,竟然夹杂着一丝神界长老会残党那令人作呕的血祭气息!调虎离山!穆雨旭瞬间看穿了这粗劣却致命的阴谋。但那极北之地的归墟煞气一旦蔓延,神界必将生灵涂炭。他死死盯着天机阁的青铜门,咬破舌尖,以本命精血在门上画下一道极其繁复的神纹结界。“只要结界还在,她就进不去。等本座平息了异动,立刻回来将命盘毁掉!”穆雨旭在心中疯狂地自我安慰着,随后撕裂虚空,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极北之地。他走得太急,根本没有发现,在天机阁不远处的一块陨石背后,一道被隐匿阵法包裹的黑影,正发出阴恻恻的冷笑。……半个时辰后。惊鸿站在了天机阁的青铜巨门前。她是被一只用神力折叠的金色纸鹤引到这里来的。纸鹤上残留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只对她传达了一句轻飘飘的话:“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好吗?来天机阁,看看你的命盘。”看着门上那道闪烁着刺目金光、散发着穆雨旭本源气息的血色结界,惊鸿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普通的飞升者,这道结界足以将她碾成齑粉。但可笑的是,她不是。她是穆雨旭为了填补归墟,用天道同源之力亲手捏造出来的产物。她体内的力量,与这结界的本源,同宗同源!惊鸿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层狂暴的金光。没有想象中的反噬,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那层连伏羲都能阻挡的血色结界,在触碰到惊鸿指尖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主人的温顺流水,自动向两边荡漾开来,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吱呀——”厚重的青铜门被惊鸿推开。刹那间,一股浩瀚无垠、仿佛能洞穿古今的刺目金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天机泄露的瞬间,整个神界的苍穹都被染成了璀璨的暗金色,隐隐有大道梵音在九天之上回荡,震撼了万界生灵!“哈哈哈哈哈——进去了!那个妖女终于进去了!”隐藏在暗处的长老会残党,三长老那张枯槁的脸上满是阴谋得逞的狂热与癫狂,“什么创世帝尊,什么偏爱!等她看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看她还不当场崩溃入魔!”惊鸿对外界的狂笑充耳不闻。她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进了这座存放着万物宿命的殿堂。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无比、由无数金色齿轮和符文构成的罗盘。那就是天道命盘。惊鸿缓缓走近。随着她的靠近,命盘仿佛感应到了正主,属于她的那一条命运轨迹自动浮现在了半空中。那不是什么神秘莫测的天机,而是一行行犹如冷酷代码般、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命轨金文。惊鸿仰起头,死死盯着那些金色的字体,眼睛被刺得生疼,却没有眨一下。【第十七世,安排挚友背叛,以断其羁绊。】【第三百世,赐其断脉之痛,以淬其道心。】【第九千九百世,令其满门被屠,以绝其凡念。】【终局设定:飞升神界,作为容器吸纳所有劫难因果,投入归墟之眼引爆,以填补天道残缺。】每一世的苦难,每一滴眼泪,每一次在绝境中咬碎牙关的挣扎,原来都不是什么天将降大任,而是一场极其精确的“产品测试”。而在这个产品的研发者签名处,赫然印着一个闪烁着耀眼金光的印记——创世帝尊,穆雨旭。这就是真相。,!极其残酷,极其可笑的真相。不久前还在南天门为了她大发雷霆、霸道护短的男人;那个在她鞋底偷偷刻下护盾的男人;那个刚才还揉着她的头发,说“你若变强本座高兴还来不及”的男人。他是执棋人。而她,只是一段被设计好去填坑的、连生命都算不上的消耗品。“轰——!!!”天机阁上空的空间被一双染血的大手硬生生撕裂!满身煞气、连衣袍都被归墟污血染黑的穆雨旭,如同疯魔了一般从裂缝中跌撞而出。他终究还是察觉到了结界的破碎,不顾一切地抛下了归墟的暴乱,疯狂地赶了回来。“惊鸿——!!!”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凄厉与恐慌,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然而,一切都太迟了。站在巨大命盘下的少女缓缓转过了身。漫天飞舞的金色命轨符文映照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愤怒,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外那个高高在上、此刻却满眼绝望的创世帝尊。那双曾经狡黠、明媚、总是带着不屈光芒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支离破碎的荒芜。就像是一面被彻底砸碎的镜子,再也拼凑不出一丝对这个世界的鲜活温度。“帝尊。”惊鸿轻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如最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穆雨旭的神魂,“你这代码,写得可真够完美的。”:()混沌:创世神的偏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