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往常的惯例,每年的春节期间,皇宫都会从除夕开始,举办各种盛宴,每天不停。一直到初七才结束,称为春节宴。每年这个时候,宗室子弟、肱骨大臣与命妇们每天都被安排进宫,与皇帝太后同乐。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热闹极了。只是往日里最隆重的皇宫春节宴,今年却格外与众不同。虽然人数依然众多,场景也布置得华丽奢侈,只是气氛却有些怪异。同德皇帝与柳太后二人正襟危坐,面色肃穆。皇帝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戴了一张面具,看不出喜怒。太后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各宫的宫女太监们都不敢随便说话,一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廊下的灯笼还是红的,可那红光映在人脸上,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只因盛州城最近流言四起。说是除夕夜时,有人见到了死去的前太子妃。又说这太子妃不是人,不过是她多年不散的冤魂,这次是被一个仙风道骨的须发皆白的老道人带来,说是来向债主索命的了。稍明白的人都知道,这债主说的就是同德皇帝母子。太子妃、同德皇帝、柳太后的生辰八字还被用纸写了,散了一地。而这个生辰八字,确实就是太子妃与同德皇帝母子的。知道太子妃生辰八字的人并不多,孟承旭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有人在后面指使,冲着自己来的,而这个人,定是一位老熟人。多年前的那场东宫大火,又重新回到人们的记忆中。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场巨大的阴谋,是有人在幕后策划放了那把火,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后来受益最多,得到了皇帝之位的四皇子母子。宫里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每个宫,哪怕是角角落落的地方。因此,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个说法——太子妃的魂魄来索命了。韩贵妃在宫中听到这些消息是最气的,她自己被禁了足,疯了一样将韩青召进宫中,她想知道,刘怡是怎么回事了?韩青非常难过的告诉她,自己这次去康城太久了,回到囚禁刘怡的山庄,确实发现刘怡跑了,因为怕姐姐担心,但一定没有告诉她。韩贵妃不可置信的看着韩青:“最好是她自己跑,不是你放走的,那可是我们手里对付太后唯一的底牌,太后知道刘怡不在我手,只怕我们韩氏满门都危险了。”韩青只得安慰她道:“世上万般皆命数,就算刘怡不在姐姐手里,太后也未必就能拿韩家怎样。反而,这人留在手里,说不定就是个祸事。”韩青走后,她站在祥喜宫的正殿里,手里攥着帕子,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又尖又利:“这世上根本没有鬼!你们怎么会相信这些鬼神之说?无非是有人在后面装神弄鬼而已!”可是宫女们都瑟瑟发抖,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看她。一个胆子大些的宫女小声说:“娘娘,奴婢虽没见过鬼,但我的太奶说世上真的有鬼,奴婢是信的。”她说完,又缩了回去,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韩贵妃气得摔了一个茶盏,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洇湿了地毯。可宫女们还是怕——不是怕她,是怕鬼。孟承旭看到人心惶惶,虽然一肚子火,却不知该向谁去撒。他坐在御案后面,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数着什么。他想发火,可他能对谁发火?对朝臣?对宫人?对那些散播流言的人?他没法直接跟所有朝臣和宫人们说:“这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是冲着朕来的。”他不能说,因为他没有证据。他只能忍着,把那股火压在肚子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孟承旭只得在宫宴上喊来苏振楠。苏振楠从席间起身,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御前,躬身行礼。孟承旭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试探,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爱卿,民间各种怪力乱神的谣言极多,你看如何是好?”苏振楠想了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透着读书人的从容:“臣觉得,多让大学士们写些歌颂盛世华章的文章,让民间多多颂扬陛下的恩德,便能盖过这些谣言。”孟承旭看向他,目光里带了些许期待。“不如初七时,举办一场文章竞赛,都要写大晟的盛世太平。如此,便把众人的眼光都吸引过来。”苏振楠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文章竞赛,比的是才学,论的是太平。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自然就没人提了。”孟承旭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准了。到摘星楼举办,朕会带几位妃嫔亲临。让宗室皇族们也都带妻儿前往。”苏振楠躬身退下。孟承旭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他睁开眼,看着那跳动的烛火,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的河水,结了冰,看不见底。孟承旭又招来了纪康和江舟:“盛州城最近流言四起,只怕是招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们加派人手,这些天,整个京城全面搜查,凡是可疑的人一律收进诏狱,细细盘问。:()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