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中,东境随州大败的消息传到了孟承旭的御案上。他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战报,捏了很久。纸上的字密密麻麻,每一个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随州失守,东梁国大军长驱直入,守将战死,百姓逃散。他放下战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孟承旭嘴角噙着冷笑,早知道当皇帝是这样的劳心劳力,自己何必不择手段地谋来这把龙椅?好在这些年,北境有孟承宴——那个消失在众人视野里的二皇子——才太平了这么多年。西境戎夏王与陆涛先后叛乱,被孟玄羽力挽狂澜平定了。如今东南又乱起来,时隔三十年东梁重新进犯,大有要吞并大晟的架势。才打了两个多月,东境的州府随州便失守了。为什么派去的将领跟草包一样?除了孟玄羽,大晟就没有能扛事的将领了吗?孟承旭心中气愤地想着。难道孟玄羽刚平完西境,又让他去东境?他睁开眼,看着御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着那些恳求、劝谏、指责。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三下。朝会上,众大臣噤若寒蝉。谁去平随州东梁之乱,成了今天的主议题。大臣们按照文臣武将分成了两派。文官以宰相兼太傅朱崇为首,武将以镇国大将军姜毅为首。两边希望对方的人去啃这块硬骨头,又怕万一打胜仗,风头功劳全被对方抢了。于是便打算一边派一个人,分别为主帅和副帅。可是到底谁是主谁是副,却一直争论不休,直把孟承旭的头吵得裂了一样的痛也没有结果。不但是东境随州丢了,跟着南境也传来了坏消息。一过新年,南境便没完没了地下大暴。看来,南境今年是要大涝了。南境要求朝廷拨的赈灾首批银子是二百多万两,而户部说连二十万两都拿不出来。孟承旭听完,沉默了很久,摆了摆手,让户部尚书退下。这天晚间,孟承旭在沁梅宫宿夜。林淑柔让宫女们备了热水,服侍他沐浴更衣。他洗了很久,出来时,身上带着皂角的清气味,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林淑柔拿了干帕子,替他擦头发,一下一下,轻轻的,像在哄孩子。他闭着眼,没有说话。睡到半夜,他突然做了个噩梦,他抬眼看见,孟承昭不自从哪里走进了自己的寝殿,站在床边看着自己,那黑漆漆的眸子,像暗夜中的两把利刃。孟承昭于是拿出刀来捅了自己,一刀,一刀,又一刀。鲜血染红了龙凤锦被。孟承旭从噩梦中惊醒了,浑身冷汗直淌,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凉的。幸好只是个梦,自己完全无损。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得大大的,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林淑柔被他吓坏了,连忙坐起来,将他抱入怀中,不停地安抚着。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陛下,你怎么了?”林淑柔温柔而又关切地问道。“有……有人要杀朕,”孟承旭口干舌燥地说道。“那只是梦,陛下放心,没人能杀得了你。”林淑柔连忙安慰道,又摸着他的胸膛说:“你看,你没事呢。”孟承旭眸光沉沉,埋在林淑柔怀里。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胸口传出来,带着几分沙哑,几分脆弱:“林妃,是不是好多人希望朕死?”林淑柔的魂都吓没了。这样的问题,怎么回答?她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没有停。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缕烟:“怎么会呢?臣妾虽不懂什么,但话本子也看了不少。哪个皇帝在位时,都常常要经历这些事,总是要解决的。你可一定要好好保重龙体。”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再说了,这世上哪个皇帝也不可能做到四海人人夸赞,总是有人不满意的。陛下何必为那些毫无意义的人的话伤心难过。”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脸,从额头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像在确认什么。他的脸是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像冬天的河水,结了冰。孟承旭没有抬头,依然埋在她怀里。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林妃,你十分善解人意,心地也很善良,本不该入这深宫。可是老天也许是同情朕太孤独了,才把你送来朕的身边。若是可以重来,朕宁可与林妃做一对寻常夫妻,带着阿宝,过最简单的生活。那样,天天都能睡个踏实觉。”林淑柔向他笑笑,那笑意很淡,像冬天里透过云层的一线日光:“好。只要陛下:()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