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月,孟承旭更头疼了。东边在打仗,南边有水患,他还收到线报——北境在大规模招兵买马。一份份急报像雪片一样飞到御案上,堆成小山,他看一封,眉头皱一分,看到最后,整张脸都拧成了疙瘩。而盛州城的各种流言更多了,有传闻说承昭太子活着,来找同德皇帝算账了。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有人说亲眼见过,有人说听亲戚说的,说什么的都有。孟承旭听到这些流言,气得摔了好几个茶盏,可摔完了,流言还在。他干脆放出话来,要治孟承佑的大不敬之罪,请大理寺对他的罪行进行审议。他甚至放言,孟承佑被凌迟处死也不为过。消息传出去,朝野震动。有人觉得皇帝太狠了,有人觉得梁王罪有应得,还有人觉得——皇帝急了。更有人认为,皇帝这是想要引出背后的那群人。消息传到禹州,卫若眉更是急疯了。她坐在靖王府的正堂里,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节攥得发白。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她站起来,在堂里走了几步,又坐下,又站起来。孟玄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没有说话。“我要进京。”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行。”孟玄羽的声音也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孩子都太小了。”“有我娘和若安兄长在,怕什么,我要马上进京。”卫若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承佑兄长要被凌迟了,我不能在这里等着。”孟玄羽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用自己的掌心暖着。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我知道。但你不能一个人去。”自满月那日翻身下地起,卫若眉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进京。她已经绝不能再等了。整个正月,两人都忙个不停,进行着各种准备工作。他们会一起进京,但孟玄羽只在京郊接应,不进城。两人绝不能同时被困在城中。她找到了花七郎,让花七郎以柳国公的身份回京,进京后再见机行事。花七郎答应了,没有多问。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只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两人各走各的,并未同行。临行时,她将孩子们一起托付给卫夫人和卫若安。这次有母亲兄长在禹州,她更是心安无比。她再三亲吻过几个孩子——大福小福一岁了,大约明白娘亲要远行,哭得撕心裂肺。两个小人儿抱着她的腿,怎么都不肯松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蹲下身,把他们搂在怀里,亲了又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刚满月的多多和小岚儿只会吃了睡、睡了吃,倒不用担心。她低头亲了亲他们的小脸,他们哼唧了两声,又睡过去了。孟玄羽挑选了几名顶尖的侍卫,又选了一架好马车,一路向盛州出发。队伍一路日夜兼程,马车跑得飞快,卫若眉被颠得不停地呕吐,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孟玄羽心疼坏了,几次要停下来歇一歇,她都摇头,说没事,不要紧。她趴在车窗边,吐完了,擦擦嘴,又坐直了,说继续走。她怕晚上,赶不上了,孟承佑被皇帝处死了。几天的赶路,这日终于遥遥能看见盛州的城门了。孟玄羽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先放下了。他在城郊寻了处酒店,安顿着住了下来,他在这里接应卫若眉,这才让雪影护着卫若眉进城。按照原计划,她会直接去找孟承昭。她知道皇宫秘道的各处出口,很容易便能找到承昭太子的藏身之处。这日是谢朝先说好的、约定与纪康鉴画的日子。宫里传来的消息是,孟承旭可能没什么耐心了,会决定尽快处置孟承佑。孟承昭从早上起,眼皮就一直在跳,心神不宁。他希望谢朝先带来好消息,但他也知道,眼下孟承旭的关注点全在孟承佑身上,纪康绝不会轻易说出他的下落。尽管如此,纪康也是唯一能突破的口子,只能按照这个计划进行了。就在这时,小院外传来敲门声。小院里面的人出去再回来,敲门都有暗语。三长两短,或是两长一短,都是有规律的。现在传来的声音,又急又乱,显然是没有章法的外人。敲门声还在持续,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孟承昭皱了皱眉,让冯义去开门,自己则在屋内远远地观察着。冯义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凑近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左右年纪,生得极美,穿一件湖绿色的水仙褙子,外头罩着雪貂皮的披风,领口镶着一圈白狐毛,衬得她面若芙蓉。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冯义一打量就知道对方是练武的——那人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蜷,随时能抽出腰间的软剑。冯义打开门,那女子见院门终于打开,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姓赵的男子?他的名字叫赵琪。”卫若眉知道,她不能直接报孟家的任何人的名字,所以她选择报风影的名字。风影是孟玄羽的人,也是孟承昭的人。这个名字,既不会暴露孟承昭,也不会暴露她自己。赵琪今天被派出去跟梢谢朝先,以防万一,所以根本不在。冯义皱了皱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夫人是赵琪的什么人?”卫若眉淡定从容地回答:“赵琪是我的表姐夫。”冯义搞不清状况,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先将卫若眉让进小院:“我这里没有叫赵琪的,我去问下我的主人。夫人稍等。”卫若眉点头说好。她被安排坐在院中的花树下的石凳上。如今刚过正月,天气还有几分寒凉,她轻轻地咳了几声。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残雪,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她拢了拢领口,坐在那里,目光扫过院子,打量着四周。一种奇怪的感觉包裹着她。她感受到有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那目光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心里发慌。她下意识地回头——花树下站着一名身姿挺拔、仪态出众的男子,正满眼关切地看着自己。那熟悉的面庞,卫若眉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个朝思暮想的面庞。:()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