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下雨了。
明歌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醒来,腰酸背痛,脸颊一片温热,才发现昨晚她和程嘉临聊着聊着,两个人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半张脸压在程嘉临肋骨上,头发散在他腰腹上。
明歌把身上程嘉临的手臂拉开,推他腰:“哥?”
哥没醒,哥的手机醒了。程明谦打来电话,是明歌接的。
“嘉临……哦,是小歌啊,你妈妈醒了,你和嘉临来医院看看吧。”
医院。
明诗悦气色还不错,至少比明歌昨天见到她的时候要好上不少。
程明谦正握着她的手,和她说话。
程嘉临松了口气,勾了勾明歌的手,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看吧,我就说明阿姨会没事的。
明诗悦朝明歌微笑,看起来就像没事人一样,明歌绷着的肌肉放松下来,快步走到她的病床前:“妈妈。”
明诗悦温柔地抚摸明歌的侧脸,拇指在她耳根蹭了蹭,碰到原先有耳洞的位置:“吓坏了吧?妈妈没事。”
明诗悦的目光柔情似水,明歌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神情,恍惚了一瞬,无端冒出一个猜想:她透过我在看苏海。
接下来的几天,明诗悦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再反复呕吐,能坐起来了,能笑着和程明谦商量出院后去哪里吃饭。
医生说她恢复得比预期快,大家都很高兴。
明歌不知道是不是一切都在变好。
明诗悦刚见到明歌时很热情,但她很快注意到,明诗悦只在程明谦和程嘉临在时才那样笑。当病房里只剩她们两个人的时候,明诗悦的笑就会收起来,变成一种平静的、空白的表情。不冷也不热,像一潭死水。
明歌削苹果给她,她接了,慢慢咬一口,说:“你削的比宋阿姨削的厚。”
明歌说:“我下次削薄一点。”
明诗悦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爸爸以前也给我削过苹果。他削得很好,皮不断,一整条。”
明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是吗,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愿意提他了?”
“你长得真像他啊。”明诗悦喃喃地说,“眼睛尤其像。”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跟我姓?”明诗悦突然问。
明歌摇头。
明诗悦:“因为你爸爸上大学的时候,是个从穷乡僻壤考到江明的穷小子。他追了我三年,我为了和他在一起,和我母亲大吵一架,她气得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我那时年纪真的太小了,我什么都不懂,我气上头,和她说,断就断,她没权力掌控我的人生。”
明诗悦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透过那堵白墙,看见很远的地方。
“后来呢?”明歌问。
“后来我毕业了,他还没有,他读上了研究生。我母亲真的狠心断绝了我的经济来源,我不愿意向她低头,只能托朋友帮我找个工作。苏海有个学长,他在企业里当了个小经理,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说到这,明诗悦眼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小歌,你也见过他的。”
明歌皱眉,想说我怎么可能见过,电光火石间,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面色憔悴,干笑着把她掉在地上的唇膏捡起来,问这是不是她的。
明诗悦后来问她认不认识那个人。
明诗悦看明歌反应,知道她是想起来了。她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多蠢啊,我竟然以为从江明跑到这么远的宁城就再也不用面对过去那些糟心事。那个男人叫李和,在学校门口见过我之后,他就三番五次地去我公司楼下堵我,骚扰我。”
明歌:“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他给了我一张照片,是我和苏海的旧照,他拿着这张照片勒索我,如果我把事情闹大,他就要让我的同事、我的朋友、还有程叔叔、程嘉临,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江明的烂事。”
那个男人一开始在她公司楼下等她,后来不知怎么的被保安放进去,大庭广众之下敲她办公室的门。他笑得那样谄媚,眼里全都是算计的精光。他把照片推到明诗悦面前,说小悦,念在我和老苏的交情上,帮帮我吧。
“我怎么敢拒绝啊啊,小歌,你说我怎么敢啊?”
照片。
明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见过的,它从明诗悦的包里掉出来,她以为明诗悦留着它是因为她爱过苏海。
“爱?我当然爱过他,我爱了他三年,我以为我和他能一直相爱下去,我们会有一辈子的。”
明诗悦呼吸急促起来,“可是你来了,小歌,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