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笔趣阁>竹马vs天降 > 账本(第1页)

账本(第1页)

荒滩比想象中还要荒凉,天地间空空荡荡,连只鸟都少见。

出了城二十里,官道上的石板路就断了,先是碎石子路,再往前,连碎石子都没了,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碱壳。车轮碾上去,“咔嚓咔嚓”地全碎了,听着像是压过一层冻僵的薄木板子。

除了碱壳碎裂的声音,车队里便只剩春娘指路的声音。

她到底是在荒滩边长大的,盘腿坐在盐袋上,手里攥着根柳条,腰背挺得笔直,远远瞧着前头的地势,时不时抬手一指:

“老沈,往左拐!别走那道沙梁子,看着瓷实,底下是空的,车一压上去就陷。”

“慢些!前头那片发亮的不是水,是碱坑,绕开!那东西瞧着清,沾上皮肉能把骡子腿都蚀烂了!”

老沈一开始还不大服气,觉得这小媳妇儿说得头头是道,未必真顶用。可两回绕开险处之后,他也不吭声了,老老实实按着春娘指的方向赶车,连鞭子都甩得轻了些。

头一日还好,到了第二日,连骡子都显出疲态来。

几匹牲口喘得厉害,鼻孔一翕一张,嘴边全是白沫。车上的人也都不好受,被开春的狂风吹了一日,沙子往领口袖口里灌,牙缝里都是碱味,连说话都嫌磨嘴。

傍晚扎营时,齐宝领着几个车把式卸鞍具,刷毛,喂豆饼。

夜里风一起,荒滩就更不像人待的地方了。

细沙卷着碱末抽在人脸上,刮得皮肤生疼。五辆大车围成个半圆,中间点了篝火,枯枝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被风一卷,腾起来老高,转眼又散进夜色里,没等落地就灭了。

几个大小媳妇围着火堆坐,脸都被火映得红扑扑的。

一人捧着只粗陶碗,里头是热水,就着硬得能硌掉牙的饼子慢慢啃。

“这饼子都快成石头了。”阿苔用带着口音的汉话含糊抱怨,“回去我就和面,蒸一屉胖乎乎的两掺馒头!”

“你先把你那面揉圆了再说吧。”严嫂子笑骂一句,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拍,“一天天净会做梦。”

阿苔挨了打,也不恼,捧着碗嘿嘿直乐。

乐弗裹着大斗篷,无精打采地靠着藤梨,鼻子堵,脑袋沉,若不是想看看这个刘福山想干什么,只怕早躺下了。

她低着头,用树枝子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火堆,听见阿苔和严嫂子斗嘴,嘴角才略动了动,树枝一戳,把火堆里一块烧黑的木头拨得滚了半圈。

严嫂子捧着碗转了转,忽然收了笑:“东家,你知道咱们这些军户家眷,为啥恨透了晋商不?”

乐弗抬起眼,火苗在她眸子里轻轻一跳。

“你说。”

““他们给边军运粮,往粮袋里掺糠麸、掺陈米,这还算轻的。黑了心的,连沙土都往里掺。上头若查得严了,他们就去买通仓官,把好的粮偷偷倒出来卖,换上陈的,照样往军户嘴里塞……前年我家隔壁老张头的小子,就是吃坏了肚子,拉痢拉得人都脱了形,没熬过半个月,人就没了。才十四。”

火堆噼啪一声,炸开一串火星。

没人接话。

阿苔刚还在啃饼子,这会儿也不啃了,手里捏着半块硬饼,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火。

严嫂子顿了顿,又往火里添了根柴。

火苗“腾”地一蹿,把她脸上的皱纹映得更深了些。

“这还不算完。边军冬日里的棉衣,为什么年年说不够?棉花叫他们克扣了!军器局那头要生铁熟铁,他们也敢动手脚,好的换次的,新的换旧的。多出来的好东西,他们往哪儿卖?卖给私铸火器的,胆子再大些……”她咬了咬牙,“卖给草原上的鞑子,也不是没可能!”

“不能吧?”齐宝原本蹲在边上给骡子刷毛,听到这儿,手里的刷子一顿,勉强笑了声,“侯……总兵府也不是吃干饭的,哪能一点风声都听不着?”

“怎么不能?”春娘把泡软了的饼子撕进热水里,边吹边说,“总兵大人在广宁城,咱们这些屯堡在外头,隔着几十上百里。底下的人若一层层都烂了,谁还会把真话往上递?”

她说着,声音也压了下来,怕被鬼听见似的:“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粮官也是晋商的人,百户多半也收过他们的银子,千户所里的书办,经历,哪一个屁股干净?前阵子有个小旗官闹起来,结果第二天就‘坠马’摔死了……”

齐宝不说话了。

他和藤梨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带着几分沉色。

“那焰硝是制火药、火铳的东西,禁得很!”春娘低头喝了口热水,烫得直呵气,“可要是晋商勾结上铁场,把军硝倒个手高价卖给边军还是谁的……”她打了个寒颤,手指攥紧了碗沿,“也未可知!”

乐弗静静地听着,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