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桌上那包蓝色晶体,“这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六六粉,马主任要不要看看?”
马主任三角眼一瞪,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你算老几?一个外来户也敢在村里指手画脚!”他转向身后的执法人员,“李所长,把这闹事的给我抓起来!”
那个被称作李所长的执法人员面露难色,黝黑的脸上写满犹豫:“马主任,这位是市里请来的专家……”
“狗屁专家!”马主任突然暴怒,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在煤油灯下形成细小的光点,“洪副主任马上就到,看你们怎么交代!”
王富盛眼神一冷,突然上前一步。
马主任没料到这个文质彬彬的学者动作这么快,下意识后退,却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油光水滑的头发散落下来几缕,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你、你想干什么?”马主任色厉内荏地叫道,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却只摸到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
王富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之大让马主任的领口顿时皱成一团:“马大富,县供销社主任,1958年因贪污集体食堂粮食被记,1965年又因倒卖化肥指标受警告。”
他每说一句,手上就加一分力,马主任的脸渐渐涨成猪肝色,“就你这样的货色,也配谈交代?”
马主任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金鱼般的眼睛凸出来:“你、你怎么知道……”他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急忙改口,“胡说八道!你这是诽谤!”
围观的村民发出阵阵惊呼。这些陈年旧事,就连村里人都不知道详情。
几个年轻村民交换着眼色,脸上写满了震惊。
“放开马主任!”
一声厉喝从院外传来。只见两辆绿色吉普车停在不远处,车门上还印着“农业局”的字样。
一个穿着笔挺毛料中山装、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干部模样的人,皮鞋踩在土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马主任如见救星,挣扎着喊道:“洪主任!洪主任救我!俺是按您指示。”
“闭嘴!”洪振国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洪振国五十岁上下,方脸阔口,浓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走路虎虎生风,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领导。
他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王富盛身上,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王院士是吧?”洪振国声音洪亮,伸出保养得宜的手,“久仰大名。不过你一个科学家,插手地方事务,还动手打人,不太合适吧?”他的语气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
王富盛松开马主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故意没去握那只手:“洪副主任来得正好。我正想请教,华平村的土地问题,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他特意在“副”字上加了重音。
洪振国面色不变,收回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当然是天灾。农科院的专家不是已经鉴定过了吗?”他转向身后的随从,“把鉴定报告拿来给王院士看看。”
“是吗?”王富盛从兜里掏出那个装着蓝色晶体的小纸包,在洪振国眼前晃了晃,“那请洪副主任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枯萎的田地里,会检测出超量六六粉农药?而且,”
他顿了顿,“为什么这些农药的批号,和县供销社上个月出库的那批完全一致?”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村民们交头接耳,几个老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老村长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水:“造孽啊!这是要绝了俺们的活路啊。”
洪振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甚至轻笑了一声:“这能说明什么?也许是村民自己使用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