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今钰的微笑在张国经看来,既危险,又充满诱惑力。
“反正张道台手头也没兵,不如大家和和气气的,也免得死人。”
张国经没当场回复,刘今钰也没逼问,她只吩咐贾闷头道,“张道台累了,带他下去歇息,去请邓知州……”
“慢着!”
张国经情急之下,说出了令他后悔终生的两个字。
刘今钰“喔”了一声,张国经索性心一横,咬牙切齿地说道,“邓三才无能,不足为谋!贼妇,若你保证不取罗定……”
他心中一定,不再犹豫,“不取罗定任何一城,不害我州绅民,本道便为了一州百姓答应了!”
“如此甚好,”刘今钰满意地点了点头,“闷头,带张道台去书房,顺道请邓知州过来。”
张国经顿时色变,“邓……”
“张道台,且放心!”刘今钰高声压过了张国经的声音,“你是首功,没人抢。但总得分润些给下面的人,大家都有功劳,才能和和美美。”
张国经闭了嘴,贾闷头面无表情地带他下去,身后却又传来刘今钰淡淡的声音,“张道台,往后安心去修你的州志罢!”
张国经只当刘今钰是在嘲讽他,心中诅咒着刘今钰,祈求上天睁眼,一道雷劈死这祸害三省的罪魁祸首。
想是这么想,到了书房,他老老实实按照刘今钰的要求写了给省里的公文。
公文盖上大印那一刻,他万分后悔,甚至想撕掉,但到底眼睁睁地看着它到了刘今钰手中,又发往省里。
他以为刘今钰很快会走,哪曾想这女贼首在罗定城待了六天,将罗定城搜刮的金银全送去了岑溪。
期间,岑溪方面也送了许多人过来,甚至还送来了几百匹马。
他惊愕之下,意识到这贼妇的图谋肯定远比他想得夸张。
恐怕他抱着一腔为国的赤诚忍辱负重,却将害得国家受一重击。
羞愧的他只想求死,但临死时又觉得自己不该逃避,他必须将这一消息传递出去,只是贼妇虽然带着几百人骑马走了,罗定城中还有众多贼人。
他被软禁监视,连上茅房都有人看着。
但他必须继续忍辱负重!
此时张国经写的公文已经送到了广州,但城中自总督往下,都在加紧往肇庆增兵运粮,势必要将大同社驱出梧州。
疑似有南楚贼入寇罗定的消息两广总督熊文灿都没好好听,便下文勉励了张国经几句,叫他谨慎为上,千万守住城池。
被扔到犄角旮旯的公文却被一人翻了出来。
梁朝钟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着与东家说上一嘴,但熊文灿忙得不行,哪里有空关心这等小事。
他干脆去找了银玖。
一进门看见银玖,他便怒斥道,“你社攻打罗定,意欲何为!”
银玖完全懵了,梁朝钟看得出银玖并未作假,但这也只能说明银玖不知情罢了。
“未央先生,我社为何要打罗定?我社哪来的余力能打罗定?”银玖一头雾水,却反守为攻,“便是我社打了罗定又如何?
“粤东摆明不与我社议和,莫说打罗定,便是来打广州,又有何不可?”
“打广州?”梁朝钟因银玖的异想天开失声笑了,“要是贵社真来打广州便好了。贵社自寻死路,两粤危机立即便解。”
银玖摇头道,“未央先生,你来这里,难道只为嘲讽我社?”
梁朝钟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冲动了。
别说大同社入扰罗定,便是夺了罗定城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