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夺取罗定城可能还是好事,大同社得分兵守罗定,官兵取胜的可能性又多了一分。
虽是如此想,心中仍旧不安。
他离开银玖宅院,漫无目的地在城中散步,不想竟走至城东的芳草街。
想到赋闲在家多年的好友罗宾王,他索性直接登门。
罗宾王显然没想到梁朝钟会不打招呼便来拜访,匆忙接待,脸上却满是笑意,“未央如今事务繁多,竟也有空到余这坐坐?”
梁朝钟叹息一声,说了烦心事,罗宾王想了想便道,“不如再请诸友到散木堂一聚?”
梁朝钟意动,却摇头道,“曾宅师、陈全人、黎美周等去岁上京赴闱,下第南归,不想八月间南楚贼入韶,他们不得不滞留江西吉安。”
罗宾王却道,“李烟客在博罗罗浮山,或可请来相聚。”
梁朝钟眼睛一亮,但紧接着便愁云密布,“袁公死后,李烟客悲愤出家。红尘烟客已为禅林二严,又岂会理会我们这些俗事?”
罗宾王摇头笑道,“不问问又如何知道李烟客愿不愿意?李烟客曾经出塞,为袁公幕僚,颇为知兵,他或能解未央心中忧愁。”
梁朝钟沉思一阵说道,“李烟客既是出家人,突然请他来广州颇为无礼。若季作先生有空,不如与晚生同往罗浮?”
左右无事,罗宾王欣然接受。
两人一个向东家告假,一个嘱咐了家人,次日便带着几个小厮乘着马车去了罗浮山。
华首寺接客僧知晓两人来意,问得两人名号,便让一个小沙弥入寺询问,不久那沙弥便返回接引两人去了一处偏院。
一个精壮的僧人立在院中石桌旁,微笑着请两人入座。
梁朝钟愣了片刻,他印象中意气风发的豪迈侠客竟也慈眉善目,不见半点锐气了。
罗宾王咳嗽一声,他才快步过去,虽有些别扭,还是与罗宾王一起喊了声“二严法师”。
“阿弥陀佛,函骆居士,函徹居士,不要客气,请坐。”
二严和尚李云龙风轻云淡地说着话,梁朝钟只觉得心里有些发堵,倒不是好友出家他有意见,他也是礼佛的居士,只是好友性情变化甚大,让他唏嘘。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该贸然过来以俗事打扰好友清修。
二严和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三人坐下后便温声道,“两位居士,有甚么话尽管说,不算俗世的交情,你我也都算是道独师父的弟子。”
梁朝钟平静心绪,笑道,“余所言之事,法师若不想回答,便不必说。”
二严和尚笑着点了点头,梁朝钟才将大同社之事和盘托出。
“法师以为,入扰罗定的可是南楚贼?若是,其有何目的?两粤又该如何剿灭南楚贼?”
梁朝钟急切而又期待地看着好友,二严和尚沉默一阵,面色平静,眸中却似乎有些躁动的情绪。
他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天灾人祸、流离失所,如何能比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梁朝钟愕然,二严和尚却起身望向西面,淡淡说道,“两位居士好不容易来一趟罗浮山,定要多待几日。且先随和尚去食饭歇息,之后有的是空闲细谈。”
“这……”
梁朝钟本意尽早归城,但罗宾王却用眼神阻下了他的话。转念一想,与好友多年未见,罗浮山风景也不错,多待几日也无妨,他便不再多言。
未曾想到,几日后小厮送来一信,叫他五雷轰顶,险些从佛殿前的台阶上摔下去。
在佛门清净地,他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愤恨和恐惧,文质彬彬的面容竟也在香火和念经声中扭曲起来。
“南楚贼,猖狂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