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他们把季羡林抓过来了。
怎么不干脆把在国防军服役的蒋经国也找来。
柏林是没有留学生吗?要跑到三百公里之外的哥廷根抓人。也不知道交通费给人家报销了没有。
我真是好奇他们怎么威胁的?伊姆加德?
二十八岁的季羡林还不是语文教科书里的那种形象,风尘仆仆,一副质朴单纯的知识分子样子。估计是作为为数不多确切有在学习的留学生,所以被找来测验我中文水平的——显然不是舒伦堡说的那样,科幻文的翻译应该找个学物理的,找那些留学的中国科学家才是,怎么能找个学语言的呢?还是吐火罗语这种稀奇古怪的专业。
不过也好。万一我死了,说不定还能得到这将来的文学大家一篇文字的纪念,算是为我所写的祭文。
“舒尔茨小姐……”
我打断他:“我有中文名,叫我见节。”
他表现出一种在汉语广袤的同音字里找不出正确选项的迷茫。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我请他进来,让Lotte给他拿个椅子,自己则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我不能请他坐沙发。不符合我伪装的身份,也有可能让习惯于坐在这里的舒伦堡感到冒犯。
“见、节,”季羡林略显拘谨,他重复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问道,“见节小姐是中国人?”
“我母亲是中国人。”
“见节小姐的母亲是中国哪里人?”
“山东。”
他眼睛一亮:“我也是山东人。我是山东临清人,我叫季羡林,清华大学毕业,现在在哥廷根大学读书。”
就这么把个人信息和盘托出。还好1930s没有电诈。
季羡林报了自己的户口,开始查我的户口:“您的母亲是山东哪里的?”
“也许是鲁中吧。我也不清楚,我在美国长大的。”
他“啊啊”了两声,又问:“那见节小姐的父亲也是中国人吗?”
我没有正面回答:“季先生既然是中华民国的高级知识分子,应当是能够看出来,像我这样漂亮的,一般都是养在外面的孩子。”
这种回答不管谁听了都会合情合理地愣一会儿的,何况是他这种……
罢了,我得尊重名家的文学成就。
季羡林抓抓脑袋,分析了一下潜台词,然后苦笑一声:“这个时代,谁又不是‘养在外面’的孩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
“翻译问题”也确实是有的,季羡林掏出一沓纸,挨个念上面的字,然后用德语把我的回答记录下来。
“我看见节小姐的作品,国文底子很好。”
这是看科幻小说能看出来的么。
“小姐念过几年书?”
我时刻牢记自己的人设:“我没你们那么好的条件,不曾上过学,只是多读几本小说罢了。”
他很惊讶:“完全看不出来……我以为见节小姐应当也是高级知识分子。”
“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