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谢砚一路收到不少道贺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刑部尚书张角的年纪,再干不了几年,若是谢砚能够成功破获此案,下一任刑部尚书非他莫属,年纪轻轻现已官至正三品,仕途前程可称一片大好。
更重要的是,他还未结亲,若能促成这门亲事,等于在官场上又多助力,连着几天,谢府门上来送请帖的人,几乎将门槛都踩平了。
只不过谢砚一概不见,他急着先去勘察案发现场,卫所的人已将宅子严加封锁,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各个门口有带刀班直。
刑部郎中贺良授命领他前往发现方德安尸身的房中,尸体已经被解下,横放于草席上,天气不太热,还没有发胀的迹象,隐有尸臭飘散。
屋里邵飞等着,因与谢砚的关系好,他被卫所调来协查此案,他沉声道:“这便是家丁发现尸体的地方,绳子绕梁而过,将整个人吊起。”
贺亮抬头看了眼房梁,屋子面积不大,但那梁高足有两丈,寻常人脚下不踩着东西徒手扔绳根本丢不过去,他眸中多了分凝重,看向谢砚:“大人。。。。。。”
谢砚神色了然,蹲下掀起帘子,尸体全身上下布满鞭伤,面目全非,每道伤口都带飞成条血肉,伤口血液早已凝固,透过撕豁的伤口,嫩肉凸出,犹如翻裂开的无数嘴唇,青白的双眼圆瞪还透着濒死前的恐惧,极为凄惨。
仅是看了一眼,贺良便胃里翻卷,转身冲出屋外连连作呕。
邵飞在卫所任职,没少见过死人,但如此惨烈的还是头一回见,浓眉紧蹙看向谢砚:“如何?可发现了什么?”
谢砚眉眼深沉,起身用帕子擦手:“大人受折磨时还活着。”
“活着?”邵飞满脸诧异,此话要不是从谢砚口中说出来,他绝对不会相信:“活着为什么不呼救,我已令人严审过家丁,发现尸体的几人都认定,案发时并未听到过声音,进门时人已在梁上吊着,除了衣衫破损,嘴里并未塞堵东西,难不成堵嘴的东西被人带走了?”
“他若被堵嘴,死后口中会留下痕迹,我方才看了并没有。”
谢砚走到案前,茶具分散,还保持用过的迹象:“这些有人动过吗?”
“没有。”邵飞道:“家丁发现尸体吓得够呛,哪还顾得上这些,不过仵作来验,两个茶杯中一个检出迷药痕迹,另一个没有,可。。。。。。”
“怎么?”谢砚侧头问他。
邵飞眉头锁的越发紧:“可尸体中并未检测出迷药成分。”
这就意味着,喝下迷药的该是屋中另一个人,若另一人喝下迷药,又怎么可能有力气杀人。
这案子扑朔迷离,条条线索摆在眼前,却毫无逻辑,此刻谢砚也觉棘手,他问:“最后与方大人喝茶的是谁?”
“家丁说是名茶师,从玉仙楼请来的,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暂时未发现其下落。”
邵飞握了握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难言道:“还有些东西,你得看看。”
语罢,他迈步走到床前,将脚踏掀起,里面赫然摆放着各式各样利器,刑具,谢砚疑惑:“这是什么?”
邵飞没有说,转身出门示意他跟上,谢砚紧随其后,二人来到一处院中,只听房里不时传出哼笑声,痛哭声,行至正房推门而入,里面竟关着形形色色的俊美少年,他们有的目光呆滞,有的哭笑疯癫,少数尚存理智,见有人来,缓缓站起,眼中还带着恐惧。
“这些人是?”谢砚越发不解,莫非方德安在私宅中圈养戏子优伶?
邵飞不好解释,硬着头皮走上前,对着其中一个男子道:“卢月,这是刑部尚书谢大人,给他看看你的伤。”
那名被叫做卢月的少年眼带瑟缩,缓缓低下头,解开外袍,露出上半身,只见光洁白皙的肌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立时让谢砚瞳孔微震,见他要将裤子脱下,谢砚抢先阻止,轻声道:“不必,我明白了。”
这屋中共有十五六人,最大不过二十多岁,最小的也就十岁出头,难怪邵飞会如此难以启齿。
“大人,那人真的死了?”卢月鼓起勇气问他。
谢砚没有说话,默然点头,屋里氛围陡然一窒,卢月狂笑起来,极尽凄恻。
“大人是来查凶手的吗?”
谢砚蹙眉看着他,邵飞急切道:“莫非你知道些什么?”
卢月满目凶色寒光:“他那种人,死不足惜,更是死有余辜,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枉死人的血,你们不用查了!是我杀了他!”
邵飞愕然。
只见其他人也跟着陆续站起:“人是我杀的!”
“人是我杀的,抓我吧。”
“是我,是我杀的。”
从屋里走出来,阳光重新照在身上,虽有暖意却挡不住彻骨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