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只觉得胸口好似被大锤猛击,聚起的浊气如鲠在喉,自他幼时受教,至入朝为官,一直铭记忠正以事君,信法以理下的道理①。
方德安是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手中管控国库财政,说是凌于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可他生而为官,不为造福百姓,匡扶社稷,行的却是禽兽事,甚至为防事情败露,专门购买私宅行此龌龊事。
想起昔日同朝为官,只觉他为人亲善,处事周到,而今才知那张伪善的面孔都是装出来的,犹如妖兽披人皮,毫无人性可言。
邵飞几次看他,一时沉默无言,他在卫所任职,审查犯人时已见惯格式各样阴暗背德之事,可当得知此事,还是极受震撼,尤其方德安这样的身份,说他死不足惜,并不为过。
“伯衡,这案子还查吗?”四下无人,邵飞也无顾忌,问出心里话。
谢砚叹了口气,摇头苦笑:“不查难道让他们这些无辜人去顶罪吗?案子既交到我手里,不管方德安做过什么,我都要尽为官之职,查个水落石出。”
“好,我们该从何处下手?”邵飞见他如此说,便跟着下定决心。
“叮嘱下去尸身暂存,不要下葬,还有疑点需要查清,首要查清那名失踪茶师的来历。”
邵飞点头应下。
离开方德安私宅时已经暮色黄昏,夕阳半掩于山巅后,马车顺着小路绝尘而去,将那所被罪恶笼罩的宅子远远甩在身后。
在外奔走一日,等谢砚回府时夜已深。
此案事关重大,谢太师和谢焕兴为避嫌,没有多加询问,只是叮嘱他认真办差。倒是其母柳氏心疼儿子的疲惫,将备好的饭食给他送进屋里,又反复叮嘱他早些休息,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谢砚没什么胃口,用了两口便让人撤了下去。
江淮端来铜盆侍候他净手:“今日门上又送来请帖,太常寺卿、光禄寺大夫、京府丞、付国公都来贺公子升迁之喜,还请您抽空过府赴宴。。。。。。”
“案子没查清,哪来的时间,替我回了便是。”谢砚用干帕子擦过手,重新在书案落座梳理案情,刚把笔拿起来,突然顿住:“你刚才说付国公也送了请帖?”
江淮正端着盆出去倒水,又转过身:“是,国公帖子是早上送来的,说是请公子择空去小坐。”
“哦。”谢砚缓慢点点头。
“公子还要回了吗?”江淮试探着问。
谢砚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咳了咳:“先不用,等我得空再说吧。”
*
付国公此次回来是为跟户部协商交办粮草事宜。
为不影响北元和谈,他虽带着大部队先回来,但仍留左、右哨辅助边军戍边,提防敌军偷袭,上年的粮草将要用尽,亟需户部拨放。
可眼下户部出了这么大事,一时间无人对接,他只好亲自回来督办。
今日不是好天,云层积压在头顶,没有一丝风,空气好似都凝固了似的。
中午青衣跟付骁平用过饭,门上却来了个不速之客,京兆尹魏从虔率手下求见,平时若来做客定会递上拜帖,可这回带了府衙里的人来,可见是为了别的事。
付骁平命吴管事将人引进正厅落座奉茶。
上茶的侍从刚退下,魏从虔便开门见山:“敢问国公,小姐可在府上?”
青衣并没走,就在厅后坐着,见问起她,耳朵立马竖起来,与她这兴冲冲的样子不同,颂琴做了亏心事,心虚不已,小声道:“小姐。。。。。。”
青衣在唇上竖指,示意她别说话。
只听外面付国公不紧不慢:“敢问小女是犯了什么事,要府尹大人亲自上门拿人?”
魏从虔赶紧道:“国公言重了,下官就是想问小姐几句话,并没拿人的意思。”
付骁平出了名的护犊子,哪容他说问就问,毫不客气:“府尹登门不说清缘由,张嘴就要召小女来问话,你是不是走错门了?这是国公府,不是京兆府。”
几句话说的魏从虔冷汗直冒,此番前来他就做好挨碰壁的准备,事已至此,不好隐瞒,斟酌再三道:“晋阳侯世子遭歹人殴打轮。。。。。。侮辱,现在人受了刺激,神志不清,据晋阳侯府的车夫说,当夜世子下车是为了去见付小姐,下官想问,可有此事?”
嗯?啊?付骁平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倾身询问:“你所说的侮辱,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魏从虔端起茶杯掩面,尴尬地点头。
嗨呀!付骁平猛一拍椅子扶手,怒而大骂:“是何人如此大胆,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世子前遭刚被人谤讥于市,丢了官职,而今再度失身,如此境地还真是难上加难(男),左右为(男),进退两难(男),实是令人痛惜!”
魏从虔一口茶喷出去:国公所说的男,是他理解的那个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