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个小巧的梳妆台上摆放着精致的象牙梳子和几个小巧的琉璃瓶罐。
最显眼的是那个敞开的衣柜,里面居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裙。
丝绸、蕾丝、细棉……色彩缤纷,与舱内灰暗的木质结构形成了鲜明对比,简直像把一个小小的沙龙衣柜塞进了这艘货船的肚子里。
江熠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带着点嘲弄,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真是……无论到哪儿都改不了的大小姐做派。
都这种时候了,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倒是一件没丢。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到床上。
于霜躺在那里,脸颊因为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有些干裂。
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鬓角的发丝。
她深陷在梦魇之中,头不安地在枕头上转动,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呓语。
“不……不要……父亲……母亲……”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快跑……别过来…………”
她的手猛地抓紧了身下的薄毯,手指用力,仿佛正在梦中拼命逃离着什么。
江熠皱紧了眉头,拉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木头椅子,放在床边,坐了下来。
椅脚和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似乎只是想在这里守着一会儿,确保她不会真的出事,好对船长有个交代。
至于秘密什么的……
也只能等这位娇小姐病好了再问。
然而,于霜的梦魇似乎变得更加剧烈。
她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梦中遭到了攻击,呼吸变得急促而恐惧,胡乱地摇着头:“……抓住他了!不……贝利,小心!”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烧得糊涂的嘴里喊出来,江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于霜的手突然从毯子里伸出,在空中慌乱地抓了几下,然后一把抓住了江熠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心滚烫,因为出汗而湿漉漉的,力道却出乎意料的大,死死地攥着他的手指,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江熠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抽回手——他不习惯与人,尤其是女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但于霜接下来的呓语让他抽手的动作顿住了。
“……别走……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害怕……”
她的声音变得微弱而哀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江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即使在高烧中,也能感觉到那不同于常年干粗活的人的细腻肌肤。
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他皱紧的眉头没有松开,但原本想要抽离的手却缓缓放松了下来,任由她紧紧地抓着。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身体有些僵硬,另一只手笨拙地抬起来。
犹豫了一下,最终有些生硬地、轻轻地拍了两下她的手背,动作极其不熟练,甚至带着点粗鲁,仿佛在安抚一匹受惊的马驹。
“……没事了。”
他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沙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已经没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痛苦而潮红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戒备或算计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只剩下全然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