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这脆弱,或许是因为她梦中无意识喊出的他的名字和那句“别丢下我”,江熠心底某块坚硬的地方似乎被极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他不再试图抽手,就那样任由她抓着,保持着那个别别扭扭的姿势,沉默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舱外传来海浪轻柔拍打船体的声音,以及偶尔模糊的水手吆喝。
舱内,只剩下于霜不均匀的呼吸声、破碎的呓语,以及两人交握的手传来的、异常清晰的滚烫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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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光影透过窗子,在船舱地板上撒下一块光斑。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江熠猛地惊醒,脖子和后背因为趴在床沿睡了一夜而传来一阵酸痛。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立刻感受到那份被紧紧攥住了一夜的、已然有些麻木的触感。
于霜的手依旧抓着他的手,力道比昨夜松懈了些,但她依旧没有松开。
她的呼吸听起来平稳了许多,虽然还有些重,但不再像昨夜那样急促痛苦。
于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江熠几乎是习惯性地,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探向于霜的额头。
入手是一片温润的潮意,但那股烫人的高热已经退去了不少。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
他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那份僵硬感。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此刻放松地搭在他的指节上,与他自己粗糙、带着薄茧和旧伤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一种极其陌生的、微妙的感觉在他心底一闪而过。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掌心里抽出来。
于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手指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抓住那份安全感,但最终还是没有醒来。
江熠终于成功地将手抽了出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又低头看了于霜一眼,确认她依旧睡得安稳,这才轻轻转身。
他正打算出门去找船医,舱门外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汉森叔,您快去看看,珀金斯小姐肯定需要您再看看,她身体应该没什么事吧?”
是吉勒焦急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子已经嚷嚷一个早上了……”
江熠直接拉开舱门。
汉森提着药箱倚靠在门上,身后跟着探头探脑,满脸忧愁的吉勒。
“她退了烧,但出了很多汗。”江熠言简意赅地对船医道,侧身让他进来。
汉森点点头,大步走上前细细检查了一番。
“嗯,热度退了是好事,汗发出来就好了。但这身湿衣服得换掉,不然寒气再进去,更容易复烧。”
汉森眉头一皱,看了一眼于霜身上那件被汗水浸湿的粗布衬衫,又看了眼舱内的情况,显然也意识到了一个难题。
船上都是大老爷们,谁能帮这位小姐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