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君试探着开口,“都是自家族人,既然兄长无暇他顾,不若我代兄长接待?”
平叔却只是笑了一下,“小娘子和小郎君都是这府里的主人,又有什么代不代的。”
谢兰君怔然片刻。
她想起了那段时日骤闻噩耗,却无处求助的巨大无力感。
——她也是这府里的主人吗?
少顷,她轻轻颔首:“……多谢平叔,我知道该怎么做。”
*
而这边,回到家里的谢定却既没有滥饮大醉,也没有去演武场上发泄怒气,而是安安静静地将自己关到了房间里。
门扉阖上,谢定觉得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他径自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地。
这么倚靠着好一会儿,沉重的四肢才重新恢复了点力气,他有点迟钝地伸手到怀里,摸出了一个“荷包”。
如果那能被称之为“荷包”的话。
料子是上好的贡锦,只可惜做这袋子的人针线实在糟蹋,缎面上红绿的绣线拧成了一团,让人无从分辨这到底是什么图案,边缘的收针要么锁得太紧皱成了一团,要么针线太疏,里面早都干了的药草支棱着漏在外面。
谢定抬手把那露出来的干料往里塞了塞,那些过往的片段不住地在脑海中浮现,有上元夜在街市上闲逛的悠然,有带着人攀上城墙的欢欣,也有坐在枝头故意摇落枝叶、看着树下的人怒目而视的笑闹……可是这种种画面都归于刺眼的一幕:夕阳浸染云彩,落日下那相携的一对佳侣宛若璧人。
明明只是略微回想一下便觉得刺痛,但谢定却强迫着自己一遍遍回忆那画面里的细节。
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才不过短短数月时间,他才不信,阿篱会那么另嫁他人。
……
谢定就这么枯坐了一整夜。
攥着荷包的手僵硬发冷,另一只手掌的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印痕,也亏得是常年习武,被兵刃磨出一层厚厚的茧子,这才没被抓得鲜血淋漓。
晨光越过窗棂,驱散了满室的黑暗,谢定从那仿佛入定的状态猝然惊醒。
这光好似驱散了迷雾,谢定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突然想明白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枯坐着空想?
他要去找阿篱!他要阿篱看着他眼睛告诉他,她确实短短数月之间对另一个人情根深种,到了非要嫁娶不可的地步。
若是真的如此,他情愿退开。
——但他才不相信!
想通这一点,谢定骤然起了精神。他匆匆出门,动作迅疾利落,若非眼下那点青黑,几乎看不出昨日的彻夜未眠。
只是才出去几步,谢定又折返回来。
脑子清醒过来,顾虑也便多了。谢定禁不住想,倘若这么上门,万一惹了争执,恐怕引得城中闲言碎语,终究于阿篱名声有碍。
“平叔,小妹呢?”
平南:“三房夫人刘氏递了邀帖,邀小娘子去家中做客。说是家中女儿即将远嫁,路途遥远、恐怕日后难得见上一面,既然都是一家姊妹,趁着这时候多些相处是好事。”
谢定冷嗤:“这时候倒是想起是一家姊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