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白皙、发冠齐整,身上虽非绫罗绸缎,但也是仪容齐整,通身气度不似一般人。
这乡野旷地的,哪里冒出了这么一个人?
那小吏颇有些进退不得。
接着骂吧,怕得罪贵人,但是这么闭嘴又有点下不来台。
他眼珠四处乱转,很快就瞥见一旁看上去颇为华贵的马车,还有后面随行的行李和护卫的车架,于是这决定也下得痛快了。
“贵人容禀……”
这小吏还想着捏造几句这老妪素来刁钻跋扈之类的话,抬眼却看见不远处一锦衣青年打马而来。
他当即眼睛一亮,那点“能屈能伸”的态度立时收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去,“王掾!”
来人正是郡里主管营造的司空下掾吏,也是这小吏的顶头上司。
这浑身锦绣的青年也未下马,只是勒着马缰放慢了速度,斜斜地往下睨了一眼,“钱收上来了?”
那小吏做出欲言又止的神态,往苏之仪那边瞥了眼。
用众人都能听到的“小”声,低道:“卑职谨遵上官吩咐,只是这里突然来了个外乡人,说了些律法什么……王掾也省得,小人大字不识一个,怕是小的误会上头吩咐,故而不敢擅动了。”
王富那一双粗短的眉毛听得直拧,他循着小吏的目光看向了苏之仪。
一阵隐带打量的扫视之后,心底冷嗤一声,人却放松下来,悠然地驱着马往前走了几步,手上的马鞭轻挥了两下,像是招呼的示意又像是隐晦的威胁,“这位兄弟面生得很?是外来求学的吧,不知师从何人?”
苏之仪拱手:“承蒙圣恩,在太学受教过几日。”
王富越发轻蔑。
太学的名头是响,这厮顶着太学的天子门生的名头,却在长安连个胥吏都没混上,反倒跑到阳曲来了,前途可想而知。
他嗤着声:“你倒是说说,这犯的是哪条律法?”
苏之仪把刚才那话重复了一遍,又接着解释,“若是真因雨势之故,导致道路不通,也该由郡中出钱修整,若是他故,那便是监管之责。倘若真的要罚,该罚的也是乡里的啬夫和主管的官吏,又与乡人又有何干呢?”
旁边的小吏脸都绿了。
刚才光听着这人咬文嚼字,没注意里面的内容,万没想到这是要搜刮他的钱!这人好大的胆子!!
那小吏刚想喝骂,却听上首一阵哈哈大笑,王富已经先一步开口,“你这是什么律法?我告诉你,阳曲地界上有阳曲的律法。我让他们交钱,他们就得一分不少地给我供上来!”
他这么说着,鞭子挥舞,直直地往旁边跪着的老妇人身上抽去。
尖锐的声响破空,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原是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动了手。他掌心稳稳拽住了鞭尾,宽大的袖袍落下,露出一截苍白但劲瘦小臂。
王富往回扯了扯鞭子,但一时居然没扯动,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
但在他发作之前,先听见一声清厉的冷笑,“我倒是不知道,这阳曲郡何时成了诸侯的封地?在这郡中,竟然还能另行他律!”
那声音携怒依然清丽婉转,王富忍不住抬头望去。
但这一眼却僵在了原地。
人如其声,的确是个美人,但王富却不敢生出遐思。
盖因比起美人来,这更先是个“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