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银湾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出现了一双纯白的靴子,被雨水打的湿透了。往上看,是白色的道袍下摆,宽大的广袖,黑色的束腰,一把烟青色的油纸伞。
伞下的人,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带着青玉的发冠。
一刹那,陆银湾觉得似乎雨下的更大了,淌进眼睛里的雨水也变得滚烫了,烫的她甚至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她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抽痛,疼得蜷缩起了身体,可仍旧伸出一只手来,扯住他的衣角,好可怜的模样。她喃喃道:“师父,我好疼,好疼啊……流了好多血,你看见了吗?”
“悔不悔?”那人轻声问,但似乎是因为居高临下的缘故,显得尤为淡漠。
“甚么?”她有些茫然
“你犯了错,现在,悔不悔?”雨水顺着他的伞沿瀑布似的落下,尽数打在她脸上、身上,冷的刺骨。
“什么错呢。是指我杀了人……还是指我喜欢上了你?”
那人的声音似乎也有一瞬的僵硬。可他还是答道:“都是错。”
“弥天大错。”
“为何?”
“因为天理不容。”
“好吧,好吧。”她松开抓着他衣裳的手指,小声嘟囔道,“若是这样……那我不知错。”
“你……”陆银湾似乎瞧见那人握伞的手紧了一紧,似乎有未说完的话。可他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那一片烟青色的小天地也随之而去,陆银湾紧紧盯着那一片颜色,看它变得越来越小。
被雨水打的湿透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耳畔是传来严厉的人声:“继续行刑!还有一百鞭。”
“咻”的一声,鞭子在雨水里划出一道狭长的弧线,烟青色的油纸伞一瞬间淹没在远处三清殿的灯火里。
她忽然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念头,爬起身来,冲着那个湮没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师父!!!”-
“师父!”
陆银湾大叫一声,猛然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殷妾仇听见声响,“咣”得一声推开门。两块门板在他摧残之下几乎散架。
他先是一脸焦急,见陆银湾醒了,转惊为喜:“谢天谢地,你可终于醒了!”他又扯着嗓子喊起来:“段兄,段兄!你快来啊!”
殷妾仇扑到床前,在陆银湾身上摸了又摸,又在她脸颊上使尽拍了拍,放下心来:“终于不那么冰冰凉的了。你若是再不醒,我可真的要被吓死了。”
“我在哪?”陆银湾怔愣道。
“这是郊外的一家小客栈。放心,人少得很,不会有人追来。”
陆银湾看向窗外,只见窗边花架上摆了一排花盆子,雍容娇艳的秋水海棠开的正盛,秋日的阳光明媚,风景正好。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怎么又来入我的梦。”她揉了揉眉心,自己都不觉有些好笑。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师父呢?”陆银湾尚且有些恍惚,“怎么不回咱们的小院子去?我不在身边,我师父要着急的。”
殷妾仇一听她这话立刻就拉下脸来:“陆银湾,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脑子里一天天想的是不是就只剩一个沈放了?昨天你都快神志不清了还冲我大叫大嚷,叫我一定不能把你带回去。你说你这一身是伤,叫你师父见了,他定要担心。好嘛,现在一觉睡起来就翻脸不认人了,还来怪我?”
陆银湾还有些懵:“我不记得了。”
殷妾仇一听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是是是,你一天到晚除了沈放还能记得谁?哼,你只想得到他,旁人为你担心在你眼里怕是一文不值吧?”
他这话说出口甚是孩子气,凶巴巴的。陆银湾骤然瞧见他两只眼睛微微有些红肿,一时间又感动又好笑,连忙哄他:“哎呀,我知道你也担心我。我们是好兄弟嘛,你替我担心我怎么可能不晓得?”。
殷妾仇很别扭地哼了一声:“别谢我,我差点以为你不行了,坟都快给你挖好了。还好段兄懂医术,妙手回春将你救了回来。”
“行了吧,别在这给我戴高帽了。本来也不是什
第36章第36章爱别离(三)
“银湾。”
“嘘——”陆银湾竖起食指,抵在殷妾仇唇上,轻道,“阿仇,别说话。”而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径直推门而入。
众人都聚精会神,有零星的几个人回过头来瞧了瞧,又转过头去,又猛然回过头来,似乎不敢相信。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几个掌门霍然站起,桌椅拉动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沈夫人也很是惊讶,面色阴晴不定,但转瞬就镇定了下来。她微一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