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银湾飒然一笑:“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儿啦!沈放都叫我一剑刺死了,你这才知晓?”
“你杀了他?!”商猗惊叫道。
“不要说是他了,便是武林盟主也早死在我掌下。今日又有小毛贼送上门来,正好给我新兵刃喂喂血呀。”陆银湾咯咯地笑起来。
“莫要与她纠缠,快走啊!”却是先前那少年人又喊出了声。
商猗这才看清那少年人被掩在血污之下的面孔,竟是一个崆峒派的弟子,此前与他相识。
原来那日混乱之中,崆峒峨眉的弟子有的跟着尹如是杀了出去,有的却没能逃出生天,乱斗之中又被圣教兵卒抓了回来。这十来个人,杨穷没有即刻要了他们的性命,反而扣下来做了人质。
陆银湾跨坐在白马上,纤腰一握,身姿笔挺,笑吟吟地打了个响指。她只手臂一挥,便有许多明晃晃、雪亮亮的箭尖从前排的那些人质身后冒出来,在日光下分外耀眼。
银羽寨的弟子一下子慌了神,身下的马匹都跟着六神无主起来,马蹄之声纷然四起。
要知道,那些老弱妇孺挡在圣教兵马的前面,纵使他们箭术再如何精妙,也是万万不能朝着这些人放箭的。
可若让他们就这么窝窝囊囊地退下去了,又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忽见陆银湾身形一动,策马而出,脆生生地笑起来:
“当初在燕儿山将我逼至绝境,银羽寨的毛头小子可没少出力,害的老子连使顺了手的宝刀都弄丢了。听说尔等一向以骑射双绝著称江湖?今日我倒也想来讨教讨教!”
商猗听闻沈放死于陆银湾之手,本就恼怒难当,想也没想摸出一只银羽利箭,催马弯弓,箭尖直取陆银湾首级。陆银湾却是笑得愈发欢畅:“来得好!倒让我看看,是你的箭准,还是我的箭快!”说时迟那是快,她亦摸出两支羽箭,连箭齐发,竟是射了两支连珠箭出去。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直将商猗射来的箭从箭头到箭尾劈做两半,余下一支箭劲力不绝,直接射穿了商猗的发髻。
这一箭若是再往下些,必得从商猗脑门射出,血溅三尺不可!
商猗心神未定,便陆银湾大笑着又连发几箭,一边弓弦弹响之声不绝,一边口中不绝口地念道:“这一箭中手臂!这一箭中腿!这一箭我要射你琵琶骨!着、着、着!”
她是例无虚发,箭箭不空,却早已将商猗吓得肝胆俱裂,六神无主,只觉得对面之人简直是妖鬼所化——寻常女子如何能有这般可怕?!
忽听见耳畔的娇滴滴、笑嘻嘻的声音又响起来,喝道:“商家小子,注意来!这一箭,我要射你眼睛啦!”
可把商猗骇得三魂六魄齐飞!
要知道习箭之人,最重要的便是这一双眼睛。若是招子废了,岂不是当真要成废人了?商猗这时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拨马边走,一边高叫道:“撤!撤!”
这边士气顿消,圣教那头却是士气高涨,给陆银湾喝彩之声不绝于耳。圣教兵卒乘胜追来,打得银羽寨的弟子四散奔逃,慌不择路。
“咻”的一声,身后一只羽箭破空而至,直中商猗背心,疼得他狠抽了一口气,险些跌下马来。却仍是半点不敢停下,招呼着手下的师兄弟们,飞也似的逃了。
雄浑又老迈的声音此刻在荒山间沉沉响起:“三日之内,带雪莲花来换人。否则,每超一个时辰便杀一人,直到屠尽中原!”
银羽寨的弟子惶惶而去,一直到逃回武林盟扎营之处才终于停下,已是呼天抢地,人仰马翻。欢喜禅师、青城道长、商老寨主等人听见异响,齐齐迎出来。
商猗一张脸都骇得白了。
方才他背心正中一箭,疼的半身麻木却无暇顾及,只道那利箭定然已经刺中心脏。此刻见商雄飞一脸仓皇地急急赶出来,道自己命不久矣,更是心中凄苦。
商雄飞一只大掌按住他背上创口,眉头紧皱猛然一拔,将那长箭拔了出来,手中却是一顿。商猗痛得双目盈泪,甚至都预备同父亲说些临终之言了,看见那长箭,眨了眨眼,竟是生生将眼泪给逼了回去。
“……”
只见那青木箭杆之上,只有断口参差,箭头却不见了。
竟是只没头的断箭,箭尖早被人拗去了-
一连两三日,武林盟都没有再攻上山来。首战告捷,秦有风很是欣慰,若非升无可升,怕是又要提拔提拔陆银湾:“做的不错,昨日倒是多亏了你,稳住了阵势。武林盟不知多久便会卷土重来,你日日防守,需得多加小心”
陆银湾哈哈一笑:“堂主过奖,这是属下分内之事,自当十分用心。”
其实陆银湾心里清楚,圣教有人质在手,武林盟必然投鼠忌器,这一仗若是这么打,纵使实在中原人自己的地盘上,武林盟也非得吃大亏不可。
圣教在此地盘桓了将近一个月,将荒山周遭的地形地势摸了个透,早已做了充足的应战准备,武林盟却是连日里披星戴月,舟车劳顿,昨日一战本就必败无疑。
商猗带来的尽是些少年子弟,心气高,性子傲,一腔热血,纵使见到圣教有人质在手,埋伏重重,怕是也不肯轻易低头。
她实是不忍见他们折戟沉沙,落入杨穷之手,受尽折磨,是以一上场便极高调给了商猗一个下马威,将他杀得斗志全无。
如此这般,才将人给吓退了。
圣教有数千兵马屯在山中,囤积的粮草亦能撑上月余,这一仗若想赢,眼下还不是时候-
杨穷虽然行事无所顾忌,秦有风对这一战态度却是极为消极的。他惯常是个极小心的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这一次冒此大险,实在非他本意。
只不过圣教等级森严,他在教中地位不比杨穷,是去是留还轮不到他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