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九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来,视线正和谢庭训的目光对上,于是嘴一瘪,又趴在桌案上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
谢庭训轻叹了一口气。
“好。”
“我随九娘一起过去。”
“稍候片刻。”
支棱着耳朵的九娘哭声渐渐歇了,将手里的书册一撂,捡起仍在榻上的衣裙,假装不经意地瞥谢庭训。奈何谢庭训自顾自在妆镜前梳理鬓发,不一会儿,便整理好了形容。
眼看着谢庭训都要出发了,九娘不由摸了摸自己哭花了的面颊。
她眼巴巴看着谢庭训,看了半天也不见谢庭训哄她,气得蹦起来自己绕到屏风后换衣裳了。
没一会儿,九娘便衣着鲜亮地站在穿衣镜前。
镜中少女如同一朵鲜艳妩媚的桃花。
“过来。”
听到长姐的呼唤,九娘扭过头去,瞧见了谢庭训手中的香膏匣子。这匣子她认识,是进贡的物件,自己家中只有母亲从前用过,现在已然是找不到这样的好东西了。
难怪母亲总说,七姐姐才是谢氏女该有的气派风度。
这样好的东西,她们才用不到!
“这香膏消肿最好。”谢庭训开了匣子,清凉的香气飘散在空中,“眼下涂了,等会到叔母处,便看不出你眼睛上的红肿。”
九娘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心头有些别扭。
可在谢庭训温和的目光下,她还是放弃了那点别扭,慢吞吞凑了过去。
端庄坐在谢庭训面前,赌气似的闭眼抬起脸。
不一会儿,微凉的指尖蘸着香膏,徐徐涂抹在她的眼皮上。先前火辣辣的红肿确实没那么难受了,九娘的气不觉也消了,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她一定要见一面卞九郎。
卞九是跟着桓家郎君一起来的谢家,想必废了不少周折。
若她爽约,未免有违江湖儿女的“道义”。
她要先去见卞九,见完再去母亲那里,也不算太迟。毕竟,她去见客人也只是出于礼貌露个面,算不得什么,就算是托辞不去也是常事。
……顶多就是挨母亲一顿训罢了。
如此想着,九娘变得十分乖巧。
没一会儿,便将衣裙妆容打扮一新,与谢庭训一起出了门。
仲春时节,桃夭柳秾。
两人穿过层层廊庑,行至月亮门前,九娘被门槛绊了一下。阿豆扶她不及,被拽着也摔了个趔趄,一时间主仆二人豆面露难受。
谢庭训伸手来扶九娘。
九娘佯装挣扎着起身,却不妨又摔坐了下去,疼得呻|吟不止。
阿豆仿佛也很着急,拉九娘时,却失手将步摇冠扯掉了。
一时之间,九娘变得十分狼狈。
“这可如何见客……”阿豆急得团团转,伸手扶住九娘,试探着问,“娘子的脚崴伤了,不如七娘子代我家娘子去会客?”
谢庭训瞧着九娘,微微蹙眉。
九娘一颗心提起,生怕自己的小把戏被看穿。
“好,只是先不急着回去。”谢庭训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吩咐阿豆,“先扶着九娘在廊下坐片刻,好些了再回去,免得伤势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