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艾玛没有跪。她站在那扇通往地面的狭窄楼梯口,仰著头,望著从门缝里渗进来的那道金色光芒。
“妈妈,”她转过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是天使吗?”
詹妮弗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是,那只是某种超自然现象,可能是那个法师召唤的援军,可能是某种维度能量”。
但她望著女儿的眼睛,望著那双充满了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期待的眼睛她没有说出口。
“——也许是。”她听见自己说。
艾玛笑了。
那笑容比那道金色光芒还要明亮。
詹妮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被战爭、恐惧、绝望浸泡了太久的时代—一人们需要的,不是解释,不是分析,不是理性的答案。
人们需要的,是一道光。
一道足够亮的光,让他们相信一黑夜总会过去。
怀俄明州,终极方舟內部。
水晶吊灯还在亮著,勃艮第红酒还在杯子里微微晃动,科伊巴雪茄还在菸灰缸边缘缓慢燃烧。
但没有人去看它们。
所有人都站在那扇巨大的、能够抵御核爆衝击的鈦合金复合窗前,仰著头,望著窗外那道刺破苍穹的金色光柱。
斯坦·埃德加手中的红酒杯早已跌落,深红色的液体浸入昂贵的地毯,晕开一片如同血跡的污渍。他没有低头去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抖。
那道金光太亮了。
亮到他眯起眼睛,亮到他的眼角渗出泪水,但他移不开视线。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乾涩得不像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
那位军工复合体的控制者站在他旁边,手中的雪茄早已熄灭,灰白色的菸灰落在他定製西装的袖口上,他也没有察觉。
那位对冲基金大佬站在人群最后面,脸上的轻佻和慵懒消失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苍白的、近乎透明的恐惧。
只有那位女继承人,站在窗前最前面,双手交握在胸前,嘴唇微微翕动著。
她在祈祷。
一个从十八岁起就宣称“上帝已死”、在华尔街廝杀二十年从未手软、在慈善晚宴上微笑著给教会捐款却从不去教堂的女人——
此刻在祈祷。
没有人嘲笑她。
没有人有资格嘲笑她。
那道金色光芒穿透窗户,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泪痕照得晶莹剔透。
洛杉磯,圣莫尼卡码头。
那个流浪汉还坐在木栈道尽头,双腿悬空,下方是正在缓慢汽化的太平洋。
他的购物车翻倒在他身后,睡袋、豆子罐头、脏毯子散落一地。那本《肖申克的救赎》躺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书页在海风中哗哗翻动。
但他没有回头去看。
他仰著头,望著那道从东海岸冲天而起、贯穿了整个美国大陆上空的金色光柱。
他的眼睛很亮。
那是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看见他眼睛里有这样的光芒。
“果然————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他喃喃,嘴唇翕动著,重复著那本破书里他最爱的句子,“它们的羽毛太鲜亮了。”
他站起来。
不是慢慢站,是猛地站起来,像被那道金光从地上拔起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