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懋臣有数,周孝赟也有数,多说无益,他掏出烟,塞到周懋臣的v字中间,待周懋臣叼在嘴里,将烟点着。
周懋臣慢条斯理地吸了几口,过了烟瘾后,轻声说道:“说事。”
“耀文想借一个精通纺织厂管理的人,去台湾参与管理新兼并的纺织厂。”
“夺权?”
周孝赟将华光制衣合作一事细细说了一遍。
“吴火狮是自动找上门的?”
“耀文给董事会的报告里是这么说的。”
周懋臣吸了一口烟,沉默片刻道:“耀文是不是打算中华制衣扩张到纺织?”
“他是有这个意思,中华制衣在台湾会全面发展,织布、染织、制衣、制鞋、直营门店一条龙。”
“塑胶鞋?”
“上一次董事会上,耀文提过中华制衣下一步会布局皮草和皮革业,生产裘皮大衣和皮鞋,他已经准备好两张代工合同,一年时间,新建工厂就能回本。”
周懋臣轻笑道:“甲方是他自己吧?”
“他没说,我也没问,估计是的。”
“耀文的野心大得很呐。”周懋臣的笑声变得爽朗,“时代不同了,不思进取,一份家业传不了两代就会消亡,经商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孝赟,我知道你很有进取心,但你的眼界要大一点,不要只盯着香港的一亩三分地,等根基扎实了,出去看看。”
周孝赟点点头,“爸爸,我在香港的计划还需要些时日,等计划完成,我会往外走。”
“很好。”周懋臣又吸一口烟,扔掉烟蒂,不要周孝赟帮忙,自己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面对着九龙的方向,唏嘘道:“当年你爷爷带着我从潮州来香港找活路,三天找不到事做,我饿得受不了,溜进茶楼偷叉烧包吃,才吃了一口就被伙计逮住打了个半死。
后来你爷爷心疼我,不顾自己的身体不好跑去九龙仓当苦力,饭是吃上了,你爷爷也落下了病根,我十六岁那年,你爷爷就英年早逝。
再后来的事情,你妈应该跟你说过,我周懋臣能发达,多亏了你妈,我对不起她。”
周懋臣哽咽片刻,又说道:“遗嘱我已经写好了,我死了以后,把我跟你妈葬在一起,欠她的我都要还给她。”
周孝赟抹了抹眼泪,“爸,不要这么说,你老人家还能活好久。”
周懋臣摆了摆手,“不用安慰我,我已经预感到快了,从明天开始,你隔一天来一次医院,哪天我让你通知耀文,你要第一时间通知到,临死之前,让我再扶你们一把。”
“是。”周孝赟郑重应道。
“若云我很放心,我给她的钱,耀文不但没惦记,还指点她买了地皮,这两年香港人口猛增,地价早晚会涨,她不用发愁傍身钱。
何况我没看错耀文,蛮有担当,对自己的女人都不错,若云跟着他,不会受委屈。
将来你和耀文之间的来往,多想着若云。”
“爸爸,若云是我亲妹妹。”
一个“亲”字,令周懋臣心头蒙上一层阴霾,“多照顾孝桓”的话含在嘴里没法说出口。
沉默片刻,他说道:“既然耀文借人,你就让懋铭去吧,我把他从潮州叫过来已经快二十年,他早就能独当一面,耀文敢用人,懋铭跟着耀文出路更多。”
“爸爸,不如让堂叔带着孝琛一起去,孝琛对孝桓一直……”周孝赟故意没往下说。
周懋铭是周懋臣的堂弟,周孝琛是周懋铭的儿子,年方二十三,是周孝赟和周孝桓的堂弟,也是周若云的堂哥,一直没正经念过书,但参加过各种纺织相关的培训,还在全球最大的纺织企业伯灵顿工业工作过两年,若不是周懋臣为周孝桓着想而召回,没准周孝琛能在伯灵顿工业慢慢往上爬。
周懋臣舍得让周懋铭离开,是因为周懋铭的辈分高,如果孝桓对其做出什么混账事,长江布业的老臣子会兔死狐悲。
周孝琛则不同,辈分比孝桓低,尽管他心知周孝琛不服孝桓,他一死,周孝琛未必会继续愚孝,听从周懋铭辅佐孝桓的安排,但他还是希望周孝琛多留一天算一天。
他心里太清楚自己小儿子若是没了老臣子的辅佐,长江布业维持不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