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便大步走出去。
铁传甲顾不得其他,抱起李寻欢便抬腿跟上。
点点鲜血自唇缝里溢出——活生生被她咬下来的。她抬眸望向那辆马车,眼里的阴暗酿成浓稠的黑浆。
莫要苦缠?她偏要。
这是她的东西,凭什么?逃?
除非我把你弄坏,彻底丢掉,否则你怎么?敢逃?
马车内,李寻欢与梅二先生正在安安静静地?对酌。
梅二先生性格虽古怪,可喝起酒来却很专心,眼睛里除了酒,简直什么?也不剩。
李寻欢却在出神,纵使嘴里喝着酒,心里却念着一道柔美的影子。
念着念着,这酒便又涩起来。可这样涩的酒,他却喝了十年?。
梅二先生也不知是否瞧见了他眼里的愁,叹道:“那孩子还跟在后头。”
以铁传甲的脚力,普通人是万万跟不上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孩子呢?可她却偏偏跟上了,根本不要命一样地?跟上了。
飘飞的愁绪骤停,李寻欢随着梅二先生的视线望过去。
即使大雪已?停,可冷风仍刀刀刺骨,她的纱衣被风吹地?翻卷,几欲纷飞。
她好似在艰难地?挪步,可双腿变换间?,竟能勉强跟上这疾驰的马车。
当?然,也因为这拉车人已?越来越慢下步子。
漫天雪白里,她看?起来细瘦孱弱的身子硬生生破开利风逆行,身形摇摇坠坠,每一步都要倒下似的。
梅二先生摇头道:“第一次见上赶着当?女儿的,连命都不要了。难道风流探花不仅女人喜欢,就连孩子都喜欢的很?”
李寻欢蹙眉道:“这孩子心思深,连我都摸不准她的心性。她对自己尚且这样狠,对别人只?会更狠。”
他直觉这孩子缠上自己,怕是心思不纯。他此次入关是为了故人,何苦沾惹这只?爱咬人的野猫?
况且李寻欢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探花冠群芳的青年?公子了。
他的眸子黯淡下去,如?今谁靠近他,恐怕都要倒霉。
一生至此,他对不起的人实在太多了。
她的腿早已?冻得没了直觉,只?不过凭着一股劲儿吊着罢了。
李寻欢没有?看?错,她确是个?犟骨头。
但骨头再犟再硬,也终究是人骨。
她的腿已?经软绵无力,彻底不听使唤了。又一阵狂风扫过,她身体一晃,直直向前扑去,重重跌在了雪地?里。
雪水顺着早已?湿透的衣衫层层漫进来,剔骨刀一般割着她的骨肉。
她‘嘶嘶’喘两?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任凭怎么?使劲儿,这腿仍动弹不得。
她遥望一眼那疾行的马车,又望一眼冻得麻木了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