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鎏金暗调的包厢内,冷烟沉郁的气息缠裹着高级香槟的甜润酒香,无声漫溢在凝滞的空气里。许律师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公文包细腻的皮质纹路,坐姿紧绷,脊背半点没敢靠上椅背,时不时抬眼掠向包厢门口,焦灼心绪压不住,尽数凝在眼底。半晌,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梁赞侧身先走入光影,身后紧跟着面色沉敛如寒潭的陆炎远。许律师立刻起身迎上前,脚步都透着几分急切,压着嗓音低低追问:“陆总,事情……谈得如何了?”陆炎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不疾不徐抬手,示意他凑近几分。许律师连忙半步上前,敛气屏息。陆炎远神色冷沉压声叮嘱:“你回去给老板传话,梁家已经松口,明日会按原路全额退回款项。这是我拉锯谈判许久谈下的最优条件,再无让步余地。”许律师连忙凝神记下,连连颔首应声:“明白,我必定一字不差转达给陆沉安先生。”陆炎远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却带着笃定,转头看向梁赞:“事已谈妥,便不多叨扰梁总了。”许律师心头悬着的大石堪堪落地,一刻也不愿在此久留,立刻顺势接话,眼底藏着急于复命的焦灼:“是,那我们先行告辞。”他客套朝梁赞欠身致意,脚下步子几乎带着催促,快步跟上陆炎远,满心只盼尽快离开这座俱乐部,第一时间折返去向陆沉安禀报谈判全貌。行至俱乐部门口夜风乍起处,陆炎远脚步骤然一顿,侧眸睨向身旁快步紧跟的许律师,语气漫不经心,内里却藏着试探锋芒:“老许,我随口问一句,咱们这位老板,是美国人,还是英国人?”许律师心头猛地一凛,脊背瞬间绷得笔直,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错愕。难道他察觉出什么破绽了?他急忙敛去失态神色,言语含糊遮掩:“陆总,老板向来来历讳莫如深。我们做下属的只安分传话办事,哪里敢妄自打探根底,不该问的,我素来从不敢逾矩半分。”陆炎远淡淡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慢悠悠补了句:“无妨,只是提醒你时差罢了。夜深太晚,就算有新消息,也不便贸然打扰他休息。”许律师心头的慌乱还没压下去,闻言忙不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恭谨,生怕说错半句话:“陆总误会了,老板还在熬夜处理问题,刚刚还发信息来问,证明他还没有睡,夜里向再晚通报也没关系,绝不会打扰到他。”这话落定,陆炎远眸底那层漫不经心的淡意瞬间沉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心底早已翻涌着思绪:果然如此。若是英美那边的时差,这个时辰对方那边正是白日,许律师就不会说他熬夜处理事务,正在夜里候信。看来那个藏在幕后的人就是陆沉安,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份心思敛进眼底深处,不留半分痕迹。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嗓音低沉没什么情绪,既没再追问,抬步一瘸一拐的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周身的气场依旧冷沉,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许律师瞧着他这副反应,心里的不安更甚,总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话像是露了什么破绽,却又想不通究竟错在哪里,只能攥紧公文包,快步跟在陆炎远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满心只剩忐忑。听筒里许律师一字一句报来谈判结果,梁家松口、明日原路退还款项,话音落下的刹那,陆沉安悬了整夜的心才算彻底落定。他倚在书房深色真皮座椅里,指尖缓缓摩挲手机冰凉机身,面上松了半分,眼底却无半分真正的松懈,反倒淬着沉沉算计。熬了好几日的焦灼暂且压下,脑中当即敲定后手:只等明天钱款一到账,立刻走隐秘通道调拨,第一时间回填欧洲分公司的亏空,抹净资金流转痕迹,半点破绽都不能留在明面上。他又想到许律汇报陆炎远今天反常的问起远洋集团董事长的的国籍的事,陆沉安眸色骤然冷厉下来。那只老狐狸从来不是省油的灯,眼底城府深得不见底,那几句时差试探,已然露了他窥探锋芒。陆沉安指尖骤然收力,指节泛白,书房寂静无声里,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自语,语气阴恻又带着几分陈年旧事的压滞:“那年是陆炎沉替你挡下那一死劫,留你苟活到今日……陆炎远,你别步步紧逼,不要逼我再对你动手啊。”话音落,他眼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散尽,只剩寒冽杀意。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在接到许律师传来的好消息后,陆沉安终于稍稍松了半分。连日的焦灼与算计耗光了他大半心力,他疲惫地倚坐在那张熟悉的深色真皮座椅上,闭眼小憩,没料到困意翻涌,不知不觉便坠入了沉沉梦乡。可这睡眠,半点也不安稳。无边黑暗如同涨潮的海水,铺天盖地将他死死裹住,密不透风。他孤身一人,在这条没有半分光亮的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脚下像是踩着棉花,虚浮又无力,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压抑得快要窒息。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他心头一紧,抬眼望去,那身影缓缓转过头,露出的竟是母亲的脸。记忆里那个眉眼温婉、待他温柔至极的女人早已不复存在,此刻的她,眉眼扭曲成疯癫的模样,凌乱的发丝黏在布满泪痕与灰渍的脸颊上,眼神浑浊又凄厉。没等陆沉安反应过来,母亲那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攥住他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嘶哑又凄厉的声音一遍遍撞进他的耳中:“沉安,你不是你爸的儿子,是大伯那个负心人强迫我留下的种!他当年就是为了梁家女人的家境,为了权势,狠心抛弃了我!等我嫁给你爸,他这个畜生还不放过我,你要争,要抢,要把陆家、把他最在意的东西,全都握在自己手里啊!答应我,答应我……”:()欢不择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