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问:“没认出你?怎么会没认出你?”
乐意说:“我剪了头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阿姨大概是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她照顾桑粒葶这么久,知道她的病。知道她有时候认不出人,知道她会把陌生人当成熟悉的人,把熟悉的人当成陌生人。但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自己的儿子,剪了个头发,就不认得了。
“她现在呢?”阿姨问。
“在家。”乐意说。
“你不在家?”
“我……”乐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病号,“我在外面。”
阿姨没追问,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
挂了电话,乐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桑粒葶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清醒的时候会叫他绒绒,不清醒的时候也会叫他绒绒,只是不清醒的时候,叫完绒绒,会说一些别的话。
但昨天,她没认出他,她看着他的脸,像看一个陌生人。她说“你不是绒绒”,她说“绒绒是女孩子”。他以为她过一会儿就好了,但昨天没有,一直到剪刀刺过来,一直到把她拉进怀里,她都没想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的时候,许羡安已经回来了,他换了一件卫衣,“醒了?”他把两个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我问过护士了,你能吃的东西不多,粥,清汤面,馄饨皮,肉不能太多。我买了白粥,还有一碗小馄饨,你把皮吃了,肉给我。”
白粥装在一次性碗里,馄饨是另一个碗,汤清清的,他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双筷子,一个勺子,还有一包纸巾。
许羡安把粥的盖子打开,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乐意嘴边,“吃吧。”
乐意去接勺子,“我自己来。”
许羡安没让,“你有伤,别乱动。”
“伤在锁骨。”乐意说。
“那也不行。”许羡安说,“张嘴。”
乐意看着他,张了嘴,粥不烫,入口就化了。
许羡安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来。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白粥吃了半碗后,许羡安放下勺子,把馄饨碗端过来。
“吃点馄饨皮。”他用筷子夹了一个,把馅儿挤掉一半,剩下皮和一点点肉,吹了吹,递到乐意嘴边。
乐意吃了,馄饨皮滑滑的,许羡安又夹了一个,还是把馅儿挤掉一半。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许羡安。”
“嗯?”
“你不用这样。”
许羡安夹馄饨的手顿了一下,“哪样?”
“什么都替我做。”乐意说,“我又不是动不了。”
许羡安说:“我知道你不是动不了,但我就是想替你做。”
乐意默默又吃了几个,说:“饱了。”
许羡安看了看碗里剩下的馄饨,又看了看乐意,“就吃这么点?”
“嗯。”
许羡安没说什么,把剩下的馄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