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茶馆内,一缕檀香袅袅升起。
林知正对着一枚铜钱发呆,那铜钱在他指尖翻转。而就在此刻,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连铜钱掉落在地也顾不得捡。
“大人回来了!”他匆匆朝内室走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大人,您……”林知刚一进去,就见安自渡坐于檀木桌前缓缓睁眼,周身萦绕的暗淡金光,尚未完全敛去,使他清冷的面容看起来有几分疲惫的透明感。
安自渡抬眸问道:“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林知垂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在灵圈中,是我对不起您,伤害了您和宴无咎……”
“既不是遵从本心,谈何有错。”
“那也是我……”
安自渡打断他,“许平安为了你,不惜以‘魂’做阵,让你摆脱画地为牢的执念。你何不成全了他,也成全了自己。”
林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大人……您早就知道了?”
安自渡道:“不难猜,要想创一个满是‘活物’的灵圈,必须要舍些什么。更何况,灵圈设在祁连山脚下,那不正是你生前所处的地方吗。再者那处灵圈时有时无,说明这是专门为你所设。”
林知拼命地压着眼中的泪水,声音哽咽,“他为了我,放弃了轮回,我又该怎么心安理得地进轮回池……大人,求您抽我魂魄,为他保魂。”
安自渡轻叹口气,抬手一挥,护魂灯出现在桌面上,“我点你为阴司不久,你便暗自保你母亲的“魂”平稳,顺利入轮回。若现在强行为许岁护魂,或许他会顺利入轮回,可你会承受不住。”
“那我也绝不能拿护魂灯!”林知决绝道:“大人,求您抽我魂魄为他保魂吧……”
安自渡道:“想必你得知这件事后,也查阅了古籍。若无护魂灯,你就只能用自己保他。而他若是知道,必定又会想方设法救你,两者皆是死局!况且……”他摸住心口,心口散发出淡淡蓝光,“我这里,开始暖了。”
“大人……”林知语噎,刚要跪下。而膝盖触到地面的瞬间,被一股力量托起。他强忍着眼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一道传音符穿透门窗,直直飞入室内,悬停在半空中,下一秒,容烬的声音炸在空中。
“既然回来了,还不赶紧滚下来!非要让本阁主亲自上去请你!?”
“…………”安自渡问道:“下面发生什么事了?”
林知诧异道:“大人您还不知道?”
“嗯,还没来得及听。”话落,安自渡打了响指,一道道传音符突然出现,在半空中一字排开,接二连三地炸开。
“安自渡你人呢!?找你的时候找不到,不找你的时候瞎在人眼前晃悠!”
“你大爷的!滚哪逍遥快活去了?!九幽阴煞跑出来了,你就祈祷‘戾气’不会跑到人间!”
“大人,阴煞诡逃地界,还有‘逆阴阵’的痕迹。”
“有事相商,速滚回来!”
安自渡:“…………”够刺耳朵的。
林知擦了擦额间未有的汗,‘滚’的有点脏,他都不敢听下去。
他甚至不敢想,若有一天,轮回司阁主知道跟自己共事的人是神尊空冥,他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安自渡指尖轻揉额角,那接连炸开的传音符还在耳畔嗡嗡回响,尤其是容烬那个“滚”,简直是余音绕梁。
他抬眸看向林知,“护魂灯你先收好,此事需从长计议,莫要冲动。”
林知红着眼眶,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安自渡一个眼神制止。那眼神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地府事务积压,我先下去一趟。你在上面守着,虞照灯一会便来。”
安自渡起身,青白衣袍拂动,身影已如青烟般自茶馆内消散,只余桌面上那盏古朴的护魂灯,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
轮回殿偏厅。
这里与判官殿的肃穆不同,四处堆满了各种各类的卷宗文书,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气息。
容烬正暴躁地拍着桌子,对着几个垂首站立的鬼吏低吼:“查!给本阁主查!逆阴阵的痕迹到底从哪儿来的!一群废物!连个‘灵’都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