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只见厅内空间微漾,一道青白身影悄然浮现。
容烬余光瞥见来人,火气“噌”地更旺了。
“安、自、渡!”容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一身玄色官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那双上挑的眸中燃着熊熊火焰,俊美的面容因怒气而显得格外生动,甚至有些……艳丽逼人。
“你大爷的还知道滚回来?!你知不知道随着阴煞出来的戾气,差点把黄泉路都给冲了!黄泉引路人带回来的阴灵都挤得快炸锅了!你倒好,在上面躲清闲?!”容烬的声音又亮又脆,像炸开的琉璃珠子,噼里啪啦砸向安自渡。
周围的鬼差们瞬间缩起脖子,连引导魂魄的动作都放轻了八度,生怕被阁主的怒火殃及。
他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安自渡脸上:“我告诉你!要是让那些阴煞跑到人间,或者让‘戾气’彻底失控,别说你这判官之位,就连你这身骨头架子,那也别想要了!阎罗殿那边都快把我这门槛踏破了!你……”
安自渡微微侧身,避开那过于激动的手指,直到容烬一口气骂完,他才开口问:“说完了?”
容烬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噎得一梗,火气更旺:“没完!你……”
“好了好了。”安自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腕翻转,一盏茶现于手中,“来,喝口水先润润嗓子,再接着骂。”
容烬冷哼一声,冷着脸接过,一饮而……噗!!
“这啥玩意!?”容烬嫌弃的用袖子擦擦嘴,“你是买断人间的盐了吗?怎么又咸又苦!”
安自渡看了眼容烬手中的杯子,“看来,这次研究的还是不太行。”
“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拿本阁主当实验品呢?!”
“没有没有,烦请阁主说说阴煞的具体情况。”安自渡道。
“具体情况?!”容烬气得来回踱步,“阴煞突然诡逃,极其刁钻!更可气的是,我们在追查路径时,发现了‘逆阴阵’残留的痕迹!这东西早就该绝迹了!是谁?想干什么?重启逆阴阵,引九幽戾气倒灌人间吗?!”
逆阴阵。
安自渡眸光微凝,脑海中倏然闪过数万年前的片段。
那时,天地秩序初定不久,幽冥尚未如此规整,九幽深处时常有动荡。当时,尚是空冥君的他,曾荡平过不止一处逆阴阵的雏形。
那阵法阴毒,以生灵怨念为引,倒转阴阳,确实能短暂撬动九幽壁垒。
“而且,布阵的人手法老辣,几乎没留下什么线索,幽冥镜只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地界的生魂气息。”容烬补充道。
“生魂气息?”他低声重复,眸中掠过一丝寒芒,“能追踪到来源吗?”
“还在查!那气息太淡,而且被阴煞污染了,追踪起来很麻烦。”容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可以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而且对地界和九幽都很熟悉。妈的,别让老子抓到是哪个活腻歪的龟孙子!”
“那痕迹指向何处?”安自渡打断容烬的咆哮,直接问道。
容烬没好气地甩过一份卷宗:“自己看!痕迹到了忘川下游就断了。那边混乱得很,排查起来麻烦得要死!”
他盯着安自渡,语气充满怀疑和不耐,“我说判官大人,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你管辖的地界,引路人带来的阴灵都快把我轮回司吞了!你这么久不传个音讯,本阁主当你被人间哪个小妖精勾了魂,乐不思蜀了!”
安自渡听此笑了笑,怎么不算呢?
他并未在意容烬的指责,快速浏览着卷宗上的记录,逆阴阵残留的痕迹……虽粗糙稚嫩,但核心符文的结构,与记忆深处那些试图撼动三界的邪阵,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是巧合,还是……有故人余孽?
安自渡合上卷宗,淡淡道:“我去忘川下游看看。”
容烬听此,拧着眉:“你?一个人?”他嫌弃的看了安自渡一眼,“那边现在乱得很,就你这风一吹就散的魂,还是叫些人一起去。”
“无妨。”语落,安自渡转身欲走。
“喂!”容烬叫住他,“别让忘川的风把你吹河里喂灵,本阁主可没空去捞你!”
安自渡脚步未停,只应了一声,身形便已消失在轮回司殿外。
容烬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抱着手臂,低声骂了句:“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只是那怒气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某人能力的认可与依赖。
而此刻的忘川下游,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无数未尽的执念静静流淌,在绿火幽幽、秩序混乱的岸边,一丝若有若无的阵法余韵,被渐渐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