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清平,阮玉将行李留在原先的客栈中,而后依照他们事先议定的计划,去往城中一处荒废许久的宅院,选了间偏僻的屋子暂且安身。
出于谨慎,白日里她寻了一家人多的酒楼,找个角落装醉睡觉,夜里则回到住处,安心等着回信。
李清平离开时什么都没有带。尽管阮玉再三要他拿把刀防身,他也没有答应。
阮玉不知道他是真的成竹在胸,无所畏惧,还是本来就没打算帮她,此去只是因为知晓她没有内力,打不过明月,所以想趁机摆脱她。
但无论如何,人已经走了,也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阮玉想,左右自己之前是想要放他走的。他真的走了也好。
就是不知怎么,坐在窗边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她心里莫名感到茫然。
……
得知太子驾临时,明月正倚在贵妃榻间,观赏纱帐外的少年舞剑。
来传话的侍女跪伏在地,谨慎道:“……那人被寻到时受了伤,模样很是虚弱……如今尚不知其是真是假,奴婢想着宁可错认也不可怠慢,便将他安置在隔壁,又派人去请宋大人前来辨认……”
“蠢货!”
一只酒杯忽地从纱帐后掷出,重重砸在那侍女面前,摔得四分五裂。
女人只着单薄绸裙的身影随之出现,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太子受劫持一事并未外传,怎会有人冒充他?还不快为我更衣!”
侍女的脸被飞溅的碎片划伤,整个人疼得一激灵,赶忙低头叩首:“奴婢愚蠢……奴婢愚蠢,请主子息怒!”
说完,她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匆匆上前为明月更衣。
而舞剑的少年已经很识相地收剑回鞘,立于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等到明月冷着脸离开,他才一点点站直了腰,缓步上前,向那侍女递出一方洁白的帕子。
……
在拿到宫中送来的画像前,明月对这位年轻太子的印象,只依赖于外界捕风捉影的传闻。
有人说他徒有美貌,却非周全之人,又不学无术,忝居太子之位多年,毫无建树,难堪大用。
也有人说,他表面为太子,实际不过是个傀儡,在外戚秦氏的威压下苟且度日,身不由己。
此外还有人说,他天煞孤星,先克死了即将成为皇后的生母,又克得天子连年缠绵病榻,久难痊愈。
如此种种,不可胜数。
明月倒不在意这些风言风语,毕竟流言大多荒谬,没什么好较真的。
就连她自己也深受其害——曾有人说她是男人所扮,癖好扭曲。
明月只是好奇,一个听起来空有美貌的哑巴庶皇子,如何能稳坐太子之位这么多年。
她对朝堂政事并无兴趣,但她对能够在朝堂上占得一席之地的人很有兴趣。
但兴趣归兴趣,真到面见那位殿下时,明月还是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草民明月,拜见太子殿下。”
此时已近黄昏,屋中门窗紧闭,略显阴沉。满室闷热的熏香中,透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隔了一面屏风,她看不见里面那人的模样,只听得有个略显苍老的男声开口道:“免礼。”
这个声音明月熟悉,是送来天子手谕的宋大人,名为宋远。
此人与他们一路同行,一面监督他们行事,一面暗查沿途官署,因此平日里并不住在倚春楼。
方才那侍女便是想要请他来确认太子的身份。
……而依照眼下的情形,里面那人是太子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