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另一个尼姑道,“从前我也见过林夫人和这位林小姐的,林夫人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善人,谁听到她的名字不夸赞她贤惠得体,谁知道她竟然会做出杀人这种事情来。现在林小姐也变成这个样子。这林府可是多事之秋,若不是师太这次出手,也不知道还会怎么样呢。”
“听说那位林家老爷可是暴毙而亡的,他身子骨向来都很康健,怎么会暴毙?要是没碰上什么脏东西,我才不信呢。”
林碧玉摔完了东西,非但没有人搭理她,那两个尼姑还在门口窃窃地聊上了,她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又扑倒梳妆台前,抓起那枚铜镜,用力砸在门上:“你们这些贼尼姑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没有中邪,没有中邪!等到将来我出来了,我一定要要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从前在家里都是懒洋洋地睡到正午才起,身边都有一群丫鬟伺候,谁伺候得不周到,她随手就会对那些不得事的丫鬟非骂既打,根本就没有敢忤逆她,更不用说现在还敢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坏话。可是现在呢,圆善那老贼尼每天像防贼一样把她关在房间里,每天的素食都是从门缝里递进来的,她吃喝在房里,就连沐浴和出恭也在房里,到了晚上会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尼姑把浴桶抬进来,帮她更换恭桶,她简直都要被这样的生活给逼疯了。
从前在林府,她不但吃穿用度都是在整个平远城里出名的精致,父亲林思淼宠爱她,不管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去帮她找来,闲暇时她还会出去参加那些小姐们组织的赏花会和诗会,还有无数青衣士子追捧着她,对她献殷勤。可是现在,从前那些她早就习以为常的生活已经化为泡影,她的母亲成了众人口里的重犯,她的父亲死了,而她竟然落魄到被关在山上的庵堂里,没有花会诗会,没有献殷勤的书生,什么都没有!这种巨大的落差,她根本就忍受不了。
她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想过逃跑。虽然她的父亲已经没法为她主持公道,可是林氏还有族长,她可以去找族长为她出头,那族长从前拿了林思淼这么多好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但是她跑了五六回,每一回还没跑出庵堂,又被庵堂里那些粗壮的烧火尼姑捉了回来。
那些烧火尼姑好些在出家前都是农妇,力大如牛,就像抓小鸡一样把她提回来,拧得她的胳膊和腿上都是淤青。
就这样,她逃也逃不掉,对方也不虐待她就只是关着她,就这样蹉跎了整整六个多月。
而就在前日,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竟是吐了血。
林碧玉厉声道:“圆善呢?让她来见我!”
屋外的尼姑怯怯道:“师太下山去了。”
在这方圆百里,圆善的名气大概就跟荣通寺的高僧一样德高望重,请她下山谈论佛法的大户人家数不胜数,就是当年林思淼也时常会给她送去请帖。
“让她来见我!”林碧玉可不管她是下山还是远游了,反正她想要见到人就要立刻去见,“要是她不来见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193归途(3更)
门口看管林碧玉的尼姑一听她以死相威胁,对她这要求立刻一口答应,毕竟这个要求也不过分,而她们也不想要闹出人命来,在佛门清净之地闹出人命,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林碧玉闹了这一场,只累得气喘吁吁。自从那天她吐过血后,她的身体就很明显虚弱了,她坐回梳妆台前,揽镜自照。在这山上的庵堂里,圆善虽说没有饿过她一顿,但送进来的全部都是碧油油的素菜,清汤寡水,根本就没有一点味道,更不用说还有油荤和河鲜这种从前她时常都能尝到的东西。这个偌大屋子,里面的东西也是一应俱全,梳妆台有了,连用来放置她那些漂亮衣裳的衣箱都有十台,可偏偏就没有新上胭脂水粉,旧的那些她已经厌倦了。
她对着镜子,打开玉脂盒子,沾了些脂高抹在脸上,可是镜子里映出的人眼底青黑,神经质瞪大的双眼中流露出愤恨的光芒——林碧玉忽然意识到,她现在这个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憔悴的疯子。她的容貌不复从前,她在山上吃不好睡不好一下子瘦脱了形,就连曾经那一头如乌云般的秀发也失去了光泽,她没有了美貌,而林府也已倾倒,能够维护她爱护她的父母都已不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而造成她陷入这种潦倒落魄困境的人,就是那个林容娘!
她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胸口,震惊地发现那个栖息在她身体里将她和林缜用一条看不见的细线牢牢绑在一起的母蛊突然没了动静,她原本已经习惯时时刻刻都能隐约感应到另一个人的存在,可现在,这存在突然中断了!这就好像,她每天都要用上焚香阁的凝脂和牡丹香气的头油,都以前习以为常了,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她再也买不到那用惯了的凝脂和头油,她不仅仅是感到遗憾,而是觉得自己的心口被挖走了一块。
可是这怎么可能?母蛊怎么会突然失去了作用?
水晚柔对她的父亲下了蛊。他们全家被水晚柔害得家破人亡,林思淼竟然都不恨她,她是切身体会到情蛊的作用,哪怕林缜不肯就范,她也能感知到他痛苦的挣扎和迟疑。林缜,终归还是会来接她回家的,不过是时间早晚,可是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失效了呢?
她轻抚着胸口,她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呼吸不顺,浑身颤抖。她伸手翻开了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颤抖着双手从里面挑出一支她最喜欢的翠绿色玉簪,那玉簪水头清澈,连一丝絮状纹路都没有,正衬她那身洁白的皮肤,簪子头雕刻成了一只踩着白菜的兔子,不光这兔子郁郁入神,就连白菜上的一丝丝纹路都十分清晰,她戴着这支簪子会显得特别俏皮可爱。
她伸长了手臂,颤抖着手指把那支兔子玉簪簪上了发髻,可是手腕一斜,那根簪子又啪得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只可爱的碧玉兔子正好摔坏了一对兔耳。她看着自己那双根本停不下来颤抖的手,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她知道这回自己再也没有办法翻身了,她把所有的寄望都寄托在林缜身上,他不在乎她,她根本就无路可走。
可是母蛊已经没有作用了,他不可能会爱上她,甚至,她都没有机会再去接近他!她输了,彻彻底底地惨败,竟是输给那个她根本看不起也看不上的同父异母的长姐。她趴在梳妆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哭喊,哭着哭着,胸口一痛,竟是一口鲜血喷在了模糊的镜面上!
圆善在回到庵堂后,听到了庵堂里弟子的传话。
林碧玉想见她。
可是她根本就不想跟这个脾气暴躁的林家二小姐打交道。
她骄纵刁蛮,对谁都是一副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的样子。从前因着林思淼的面子,谁都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