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明白了他的父皇先帝是真的特别讨厌罗庆,正如他后来也那样讨厌罗庆一样,现在也同样讨厌罗仲。
这类人,忠君爱国,足智多谋,却让坐在皇位上的人对他们畏惧,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如何才能把他们手里的权势降得小一点,再小一点。可是同时,这类人也是每一位君主所想要遇见的可用之臣。
罗仲抬手又指着书架上的书册,说道:“之所以要把历史写出来,其目的不单单让摆放在那里落尘积灰的,把它摊放出来,是为了警醒众人,更是为了让君王在下决定前谨慎、三思。”当罗仲把手放下之后,指出了德光帝的错处,“战场无小事,既不派兵支援,也不回信说明,这点,错不在于罪臣,而在于皇上。”
德光帝一直没有打断罗仲,直到等他把话说完脸色才稍变了一下,问道:“罗仲,你可知今日自己犯了什么罪?”
罗仲端坐着回答:“僭越之罪。”
“该怎么罚?”
“任凭皇上处罚。”罗仲说完,竟是跪了下去。
“怎么就跪下了,”德光帝感到稀奇,“难不成就连罗大将军都学会明面上表忠心那一套了?”
就算是跪着,罗仲的头也是抬着的,看着德光帝说:“罪臣恳请皇上开恩放了江万忠,罪臣愿意用军权交换。”
罗仲的话音落下,守在门外偷听的付公公连连小声嘀咕,怎么能用军权交换呢?这一下子不知道称了多少人的心。
德光帝也没有想到罗仲能这么轻易就把兵权交出来,他之所以没有把“江万忠养私兵”的事说出去,就是留了一手,虽然把人关进了死牢,但还是留下了事情的转机,为的就是让罗仲自己来主动求他。当然,德光帝是想不出这些的,全都是孟明秀的主意。孟明秀还告诉德光帝,若是罗仲来替江万忠求情,什么条件都不行,必须趁此机会把他派去别的地方做官,这样纵使罗仲手里面还握有边疆南部地区的军权,离得远,也没多大的威胁。
德光帝觉得孟明秀的主意非常不错,而且自从重任孟明秀以来,交给他办的事不管是大是小,一准办得毫无错处,所以江万忠的案子上自然也是都听他的。
事情全都在孟明秀的预料之中,不过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罗仲自己给出的交换条件这么大,完全高出了他们预料的条件。
“可以。”德光帝答应了罗仲,只不过由于事先给他安排好的官位还空着,若是他不去,实在真的找不到人派去了,所以除了军权,德光帝还是把原先的条件提了出来,“但是兹事体大,除了兵权,你不可再去镇守边疆南部地区了,就去赣州当县令好了。”
罗仲没什么意见,门外的付公公比他还着急,仿佛这场祸砸到了他的身上,不忍心再听下去,跺着脚走远了,嘴里念叨着:“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
赣州那是什么地方?那里穷山恶水,是出刁民的地方,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当地的风气根本没得救,所以历朝历代的皇上轻易不会把官员往那边去派送,特别是有才能的官员,再生气都不会提这个地方,因为一旦去了,指定这辈子都回不来京城了。
德光帝之前在盛怒之下下令把邓长天贬到那里去,也没敢让他当官,再怎么说,在赣州当差做事,非但讨不到一点好处,反而会有生命之忧。邓长天当了那么久的“少师”,肚子里面全都是墨汁,万一哪天因为一件小事一根筋和当地村民起了冲突,定会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觉得受到耻辱。
至于罗仲去了那里之后的事,都不重要。
反正是孟明秀提的建议,孟明秀办事处处都想得非常周全,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听他的准没错,他说让罗仲去赣州当县令就让罗仲去当好了,反正已经和孟明秀说好了要按照计划行事,这下不仅把人派走了,边疆南部地区的军权也收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德光帝想。
德光帝达到了目的再看罗仲,突然觉得怎么瞧怎么顺眼,还亲自伸手把罗仲从地上扶了起来。
罗仲顺势站起来,说道:“罪臣就先回去准备了,等处理妥当后再进宫来把边疆南部地区的兵符还给皇上。”
罗仲比德光帝高一些,两人一起坐着或是罗仲跪着,再或者德光帝坐得高些时没什么问题,这会儿两个人不光都站着,还站得近,所以德光帝再看罗仲都需要仰着头。
“那好,朕同刑部交代交代,江万忠不会有事了。”
把罗仲送走后,德光帝心情大好,十分迫切地想要去找一个人分享天大的好事,但是遥看后宫众人,居然找不出一个稍微懂点朝政的人。李莲月跟在他身边那么长时间,即便谈国事也从未避开过她,倒是最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