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快乐要去寻找才能拥有
这是一个绿色的下午。
教堂外墙上的圣多利花纹图案被大树的阴影笼罩着,树篱像是老人卷曲的鬓须,树枝轻轻摇摆,花朵裙裾飘飞,仿佛天空传来了一阵只有它们听得到的音乐。
虽然是夏天,但有风,风在大地上奔跑,让一切事物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我在找星星,它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绕着教堂走了一圈。星星是一条和蟒蛇搏斗过的小狗,它跑得正是时候,这样我就不用和周雅南一起做礼拜。
周雅南虔诚的样子肃穆而宁静。不过我不是一个基督教徒,我不习惯教堂高而深的拱顶、长椅、十字架所带来的严肃氛围。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寺庙的神秘和香火萦绕的热闹。
星星从教堂门冲出来,后边跟着的居然是米奇。米奇的头发软塌塌地耷拉着,双手拢在身后,见到我,他像是吓了一跳。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笑容,这和他在学校的样子大相径庭。
在学校的米奇成熟得不像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他阳光,拥有决断力,在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坏情绪。他瞧着像一个假孩子。不过外婆说,不是所有快乐的人都戴了面具,也有人天生是乐观派。
我把米奇归入乐观派别中,谢小枞是怪诞派,史莱克是熊孩子派,我是中立派——当然,我只把这个归类偷偷和外婆聊过。
但是外婆说:“你永远不要轻易去判定一个人,判断一件事。”
那时候我没明白外婆这句话的含义,直到今天一脸沮丧、仿佛被阴霾笼罩着的米奇出现在我的面前。
米奇怏怏地,他跟着我和周雅南一起回去,他捧着一杯冰奶茶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边。
男人坐在窗边,他最近看上去状态并不好。见到我的时候,他撑起上半身,大概是想拥抱我或者是抚摸一下我。不过最后他只是给了我一个虚弱而温和的微笑。
我不知道该如何和男人相处。
妈妈对这件事几乎不发表意见,我和外婆讨论时,她静悄悄地坐在一旁,就像一个影子。这个男人给了她一段美好而不道德的爱。每个人都不应该贪恋这种美好而选择了“不道德”
的行为。妈妈为此而深深自责。妈妈和男人九年没见了,当周雅南来恳求让我去陪男人的时候,妈妈挣扎过,但是她最终同意了。
每一次开车送我去男人那里的时候,妈妈总是显得特别沉默。
车里只有音乐的旋律在孤独地回响。
妈妈把“要不要和男人(从出生就没见过一次的血缘关系上的爸爸)见面”的选择权交给我,我猜她是因为觉得错误在于那一段不道德的婚外恋关系,但是她不能剥夺一个男人想见自己的儿子,或者一个儿子想陪伴爸爸的权利。
每当妈妈沉默的时候,我都会想要抱一抱她。
我从朴街23号回去,妈妈从来不问我在那座小洋楼里做什么、见了谁、和男人怎么相处。
坦白讲,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生病的大人打交道。
“要不你带本喜欢的书读给他听吧。”这是外婆的建议。
这个办法真好,我们既不必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又可以避免“聊得太多牵绊太多”的两难局面。
《熊镇》和《牧羊少年奇遇记》都是周雅南推荐的。
男人喜欢什么书,我那同父异母的姐姐、高中女生周雅南更有发言权。
有一些字我不太认识,当我遇到不认识的字的时候,我就会停下来,男人就会探过头来,告诉我那个字的读音。
有时候他用五六种语言读一个字或者一个句子,我就跟着学。这样时间很容易就过去了。
一个月里的第二、三周的周日下午我都会准时出现在朴街23号。我和外婆聊过许多23号的事情,外婆从来不问,她只是倾听。她没说过男人一句坏话。
“人的好坏我说了不算。”外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