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恨塔在这片土地被称为鬼域之前就已矗立,现今的人已不知晓其由来,只知附近不仅荒魂幽荡,每夜还会由生地转为死地,草木枯尽。
初任的鬼域之主数度派遣人手清理,每每折兵赔将损失惨重,干脆列为禁区。
早先御剑行于高空时,弃恨塔塔尖一眼便能瞧见,但深入禁区,四面浓雾,一下就失去了它的方位。
夜飞延带着商刻羽和岁聿云在雾里几次折转,上坡下坎踏草甸穿树林,仿佛在山里当猴。
岁少爷嫌弃地拍掉衣上草屑,本就带着质疑的目光越发不善:“你确定这样走能走到?”
“商商都说了是条省力气的路,当然是带你抄近道了。”
夜飞延瞥他一眼,踩过一丛难走的灌木,回身扶了商刻羽一把,笑吟吟对商刻羽道:“这位少爷不信我也就罢了,竟也不信你,不若就此同他分道扬镳。”
岁聿云当场冷笑:“可疑之地出现的可疑之人竟能自信,真是涨了见识。”
“莫非你很自卑?”
夜飞延回他。
这两人凑在一块儿,活似盘旋了两只乌鸦,嘎嘎嘎叫个不停,加之雾气里本就有的低语,真是嘈杂遇上聒噪。
商刻羽半个字都不想再听,冷漠开口:“都闭嘴。”
“我再说一句,就一句。”
夜飞延对商刻羽仍是带笑,但一扭头,笑就消失了,冷脸冲着岁聿云:“要到了,灭掉光。
你也不想咒神者一眼就发现你,奔着你就来吧。”
岁聿云:“那样更好。”
“啧。”
“呵。”
岁少爷终究还是敛了剑光。
浓雾和昏暗撞进视野,迷迷蒙蒙,消融了界限与感官。
商刻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耳间松石绿的珠子上碎光随动作一闪,倏尔消失散尽。
岁聿云目光下意识跟着一闪,意识到后表情一收,脸上重新写满不悦。
“到了,前面十丈就是弃恨塔。”
半妖夜飞延在一行人最前方停下脚步。
雾更大了,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腐坏气息,像尸臭,但臭里又带着股甜腻。
视线晦暗得像是快瞎了,莫说前方十丈,就连一丈之外都看不清。
商刻羽在夜飞延和岁聿云之间顿住脚,抱着冷冰冰的引星剑鞘,将目光投向天空,期待闪电打个一两下,可那玩意儿似乎胆怯了,藏在云里缩头不出。
“摸黑打鬼。”
商刻羽口中蹦出四个字,倏地觉察到什么,迅速一退。
他退到岁聿云身后。
下一刻——
剑声咻然,剑光浩然,如惊雷野火点亮视野。
岁聿云手中剑落下,十丈外的情形映入眼帘。
被鬼域视作禁区的弃恨塔竟是一座全然的破塔,仅剩个底座和尖顶。
底座残存在地上,是一堆烧焦的石头,被剑气震得颤颤巍巍,中间空无一物,不见半点支撑,而塔尖就这样悬在云间,悬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