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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第31章

白芍要王虫看见她那颗渴望被拉上船去的心,几天后王虫在批斗会上对她说,看得出来你想积极要求进步,我们原则上可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就说明她达到预期的目的了。王虫给了她明确的指引,他说,你可以揭发他们,你要想跟他们拉开距离,就得好好表现。批斗会也要不断开出新意,不能让**总在一个地方燃烧。这些天来,王虫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一种疲惫,个人**的疲惫,整个战斗队**的疲惫。批来批去就那几个人是没意思的,批来批去就那几个人的那几桩事就更没意思了。王虫想找到新的突破。王虫要白芍帮忙突破他们。这个他们,指的是巫香桂、红杏、牡丹、王果和枙子。白芍心里想过等二品,等二品让她失望过。但等二品不需要白芍来揭发,等二品的罪行大了去了,批上十年都够批。现在他每天被安排去掏区政府的厕所,掏完厕所再开批斗会,他的批斗会也是专门儿的,都不跟白芍他们凑在一块儿,不是一个档次。

王虫只给了她王家这几个名额。白芍在心里排比了一下,便揭发了巫香桂,说巫香桂在王土挨枪决的时候喊过“解放军我操你祖宗八辈”,还说过“只要不让老娘翻身,老娘翻了身得把你们一个个剥了皮抽了筋”。这些确有一点效果,战斗队又激奋了一会儿。但他们把巫香桂吊起来盘点了一顿后,很快又觉得斗巫香桂很乏味,因为巫香桂是个傻子,动不动就尿裤子,那天把她吊起来以后,还拉了一泡屎在裤子里。这既让革命青年们感到恶心,也扫兴。

王虫要白芍揭发红杏和王果,因为他们是这里头最顽固的两个,用王虫的话说,是“咬脑壳硬,咬屁股又臭”的家伙。白芍显得有些犹豫,这两个人又都是她极不愿意揭发的。王虫看出她的犹豫来了,他扯起一个嘴角冷笑,说,看来你并不那么想要求进步。白芍连忙说,我想,我想。王虫说,那就说吧。

白芍只能打红杏的主意了。王果是她亲手缔造的,是她用心尖尖上的肉缔造的,让王果痛就等于让她自己痛。而红杏和她的关系,只是同一个母亲身上的两块肉的关系。她必须试一下,既然王虫已经给她指明了重新回到船上的路。

那么揭发红杏什么呢?她想了想,说红杏以前跟恶霸地主王土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王虫说,那个意思不大。他引导她,你就没发现红杏有过什么反动言论吗?像她这种情况是很容易牢骚满腹的。白芍马上就想起来了,她说红杏说过“山不转水转,只要人不死,我就不相信我们就没翻身的那一天”,还说过“王虫终有死的那一天,王虫死了,我还能过得暗无天日?”王虫听得眼睛发亮,鼓励她继续。得到了鼓励的白芍,恨不能把自己的脑壳敲碎了,让王虫自己伸手到里头去挑拣他想要的东西。白芍其实是一个对环境非常敏感的人,相当于一只变色龙对色彩的敏感。通过这一阵的耳闻目睹和王虫的一再提示,她已经发现这个时候并没有人太在意你说的是不是实话,只在意你说出来的话是不是可以算作罪状。她还发现是不是罪状并不由什么律法来定,而是凭有话语权的人说了算。因此她不打算再去追究红杏是不是真做过什么,真说过什么,她只凭自己的想象力就可以给她找出很多罪状:她曾经拿扫帚去扫毛主席像,名义上是扫灰尘,其实是侮辱毛主席他老人家;枙子曾经带回两个毛主席像章,给了她一个,她当即就把主席像章揣进了裤包里,裤裆多脏啊!枙子还带回过一本红宝书,红杏竟然撕红宝书来擦屁股……

红杏的问题太大了,得专为她开一个批斗会。红杏又被吊到了街坝子边儿上的一棵土杨柳树上,杨柳树正在开始落叶,红杏上去的时候,弄落了一地的叶子,她头上身上还落了一些。巫香桂已经没有再斗的价值了,她被关在家里,王果、牡丹和枙子,甚至包括白芍,今天算是陪斗。红杏吊上去后就被一条用粗麻绳做的鞭子抽了一下,这一鞭子有点像古时县官的惊堂木,或者更像法官手上的锤子,先来点儿震慑,然后便是叩问。

你竟敢拿扫帚扫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脸,是何居心?

红杏不记得自己那么做过,即使那么做了,她想她也没什么居心,她应该只是想扫掉画像上的灰尘。于是,她就得挨第二鞭第三鞭,如果可能的话,执鞭者宁愿直接用鞭子抽开她的心自己去里头找答案,也不愿意去问她。因为她说出来的都是废话,都是他们不想要的。

你把主席像章揣裤包里,是不是想侮辱我们的伟大领袖?

红杏不回答了,她觉得自己的答案并不重要,因为她说了不算。

有人突然送来一块烧得红彤彤的铧铁,“哐当”放到柳树下,铧铁周围的树叶子立即被灼得卷巴,焦煳,然后燃了起来。周围的人就本能地往后退,怕自己给烫着了。红杏被哧溜放了下来,又被脱了鞋。红杏意识到自己将和这个滚烫的家伙发生关联,便本能地把腿往上曲。但那有什么用呢,她的脚还是给送到了铧铁上,“滋滋”声、红杏的尖叫声和一股青烟同时发生。红杏的脚离开了铧铁,铧铁还意犹未尽地冒着青烟,残留在它上头的皮肤还在“滋滋”作声,在场的人都确信自己看见了铧铁的馋相,看见它翻着眼看着红杏,舌头不断地舔着嘴唇,口水直往下吊。先前那些被铧铁灼死了的叶子,尸体呈灰白色,很轻,就连人说话时引起的那点儿震动,都能使它们飞起来,飞到空中,再慢慢落下来。落的途中,有的就碎了,化成了尘埃。

说不说?这一声足够响亮而有力,几片侥幸多活了几分钟的枯叶给震得飞起来,不小心又扑向了铧铁,也燃起来了,火焰如昙花一现,瞬间它们就变成了灰白色的火蛾子,飘舞在空中。

红杏不知道说什么。

那铧铁又可以吃她一口了。这一口似乎让红杏感觉到比先前更痛,因此她决定说。她说,我用扫帚扫主席像就是为了侮辱毛主席,我把像章揣裤包里也是。她的回答令人很满意,还有下一个问题,你撕红宝书擦屁股,是何居心?这一回,红杏想都没想就说,那还用说吗,也是为了侮辱毛主席。

她能想到自己给的答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但她同样知道自己不给答案的后果。她还能做出别的什么选择吗?当然不能,她没有这个权利。

那口铧铁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她今天说“不是”也好,说“是”也罢,都得接受。说“不是”,是抗拒人民的审判,该受到严惩;说“是”,更是反革命罪行,更该受到严惩。用王虫的话说是,这样的罪行拉去枪毙了都不算过分。但他没有拉红杏去枪毙。白芍认为是因为自己跟他求了情,白芍一听王虫说那话就跪下来求情,求他们放红杏一马,她说她保证红杏会改好。王虫果然没拉红杏去枪毙,他只是把铧铁又重新烧红了,把红杏的双脚放到上头再烙了几回,直到红杏的脚板全烂了,铧铁也吃得打饱嗝了才收了场。

回家的时候王果背着红杏,因为红杏已经无法走路了。枙子拉着红杏的衣服一边走路一边抹泪。整个批斗会上她一直在抹泪,但总是抹不完。她不知道如果可以哭出声来的话,泪是不是会少一些。实际上并没有人直接对她说,不允许她哭出声。在这场大人剧里,她永远都只是个配角,一个跑龙套的角色,她只要不太出格,根本就没人注意到她。但她还是不敢哭出声,因为她不知道哭出声算不算出格,她不敢冒这个险。不敢哭出声,她就只好没完没了地抹泪。

白芍还是得跟他们一起回去,尽管她表现不错。因为王虫没有对她说,你不用跟他们一起回去了。白芍显得很呆,批斗会上她一直在发呆。牡丹也呆,但她比白芍好一些,往回走的时候,她假装踢着了脚,一个踉跄上去撞了白芍一把。如果能的话,她还想挠破她的脸,吐泡口水挂到她脸上。

白芍发呆是因为她没想到自己的揭发会给红杏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她不得不承认,一看到烧红的铧铁,她就后悔了。当红杏像野兽一样粗着嗓门号叫的时候,她连替红杏去踩铧铁的心都有。但她最终并没有去,有心并不等于有勇气,心是感性的,勇气是理性的,那毕竟是一块烧红了的铧铁,白芍不是傻子,也不是一个对铁缺乏了解的人。白芍还想到过翻案,承认是自己栽赃,但她明白那样做的结果只能是在柳树上多挂一个她,铧铁上多一双她的脚而已。她认定这样做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因为对于红杏来说,让白芍痛跟自己痛是一样的,因为白芍是她的姐。而对于白芍来说,这样做又意味着前功尽弃。因此她只有发呆,红杏痛多久,她就发多久的呆。

白芍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处境,既没有被王虫拉上船,又不能去和水里的其他人依靠着互相取暖。在这边,她成了可耻的叛徒。在王虫那边,她表现得还不够。更何况,如果她之前有一点功劳的话,那她刚才为红杏求情已经抵消掉一些了。王虫希望她亲自站出来批斗红杏,只有那样,才能表现出她对无产阶级**的绝对忠诚。她还不知道自己敢不敢那样做,她远远地站着,看着像死人一样灰心丧气的红杏,看着牡丹、王果还有枙子忙着往红杏的脚上包猪屎(在没有医生可以帮忙的情况下,我们都用猪屎治疗烧伤),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强烈的心痛和内疚还有罪恶感。红杏是她妹妹,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即使她对无产阶级**绝对忠心,也改变不了。

白芍不知道谁才能拯救自己,原来她以为王虫能,现在看来,王虫并不愿意拯救她。

王果不看她,牡丹却又恨不能把她看进自己的眼睛里去溶化掉。牡丹咄咄逼人地问她,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白芍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按白芍的计划,下一个就真轮到她了。王虫要的是王果,可白芍自作主张地把王果排除在外,决定永远也不把他排列进来。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实行下一步计划的勇气,即使下一个是牡丹。

牡丹从她的沉默中已经得到了答案,她挥起一双沾满猪屎的手,要白芍滚。她说,既然是这样,你还有脸住在这里吗?你滚!

白芍还没有来得及滚,牡丹就往她脸上打了一团猪屎。猪屎虽说没有人粪那么恶心,但它毕竟是屎,它被打到白芍的脸上并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打,不是说牡丹顺手捡到了它就拿它打了白芍,它表明的是一种恶心,牡丹对白芍的恶心,也是王果对他母亲的恶心,还有枙子,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她一直对她怒目而视。

白芍只好走,去哪里呢?她虽然用心良苦,却把她的安生之处都弄丢了。再去找王虫吗?说都是因为要好好表现,她现在没地方过夜了,让他可怜一下,让她暂时在他的屋里度过这一夜?但这个念头刚产生就给她掐死了,她现在不想去找王虫,连想都不愿想到他。她虽然无法把王虫定义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她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仇恨,她仇恨王虫了。她不知道这对自己是好事还是坏事。

天已经擦黑了,再过几分钟,就该看不见路了。她出了门往河岸上走走,最后选了岸上的一处岩穴。那里有两捆柴火,不知道是哪家放那儿的。柴火可以遮风,还可以给她提供一小点儿安全感和必要的温暖。但那里又有很多山蚊子。秋天越往深处走,它们的生命就越接近末尾,因此它们下口都是拼了命的,完全是希望拉你陪葬的咬法。天上掉馅饼啊,一个大活人,皮肉又还算得上鲜嫩,它们便把这一夜当狂欢节了。开始白芍还打,后来她也懒得打了。你们想咬死我就咬死我吧,倒省得我再去害人。她这么想着,便把手臂圈了,把头伏到膝盖上。咬吧,只要咬不到脸,就给你们咬死了也不至于太难看。她想。但她还是得打,痛算不得什么,但她痒得难受。就打,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干。越打蚊子越兴奋,它们把她团团围住,原来只打算咬一口的,兴奋起来,就想咬两口或者三口了,更何况它们是那么多,越来越多,似乎白芍来了以后,它们就以一种光的速度开始繁殖,它们为了享受这顿盛宴,不惜透支它们几代甚至是几十代蚊子的生命,它们不光要把白芍的血喝干,还要把肉也吃干净。

白芍终于选择了逃。她逃到了外面。外面的颜色比洞穴里要稍浅一些,一抬头还能看见远啊近的电灯光。电灯光并不见得很亮,而且因为受墙的限制,只能从虚掩着的门或者窗户纸透出来,就更显得弱了。但那毕竟是光明。即使一个需要黑暗的人,比如现在的白芍,也不能忽视了自己内心的本能渴望,任何人处于黑暗之中,都是渴望光明的。只要死亡的吸引力没有掩盖本能,这就是肯定的。白芍并不想寻死。白芍从来就没想到过自己去寻死,死亡对她没有吸引力。看着那些微的灯光,白芍就知道自己离死亡还很远,就有信心等到天明。更何况,洞穴外面还没有山蚊子。它们虽然凶暴,但它们又都是些胆小鬼,不敢走出洞外来。白芍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打算就这么打发这个夜晚。明天将怎么过,她不知道,也不愿意动脑筋。

她正向着瞌睡靠近的时候,半眼突然就出现了。黑灯瞎火的,第一时间她并不知道来的是半眼,但半眼自己先报了名,他说,别怕我是半眼。白芍很意外,半眼是个瞎子,如何知道她来了这里,又如何到达了这里?半眼看见了她的心思,半眼笑了笑,笑声还很脆。半眼说,我不是半眼吗,能看得见一半儿的。他说,我擦黑时就看见你从这里来了。他说,我这眼睛看白天跟看晚上一个样,所以我能找了来。

白芍想,那么你摸到这里来做什么呢?想可怜我,把我带到你那里去过夜?

半眼正是这么想的。半眼说,你一个女人家,这黑更半夜的怪害怕的,而且这都深秋了,夜里也冷得很。你到我那里,我不怕被你连累。

白芍说,你为啥子就不怕连累呢?别人躲我们就像躲瘟猪一样。

半眼说,我不怕,因为我都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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