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早前在闺阁里,可能听不懂他的这些朝堂安排,但现在见闻得多了,自然不单能听懂,还能推演。
“时间上来不及,亏空一时也难以填平,那么他只剩一条路可走,缩减规模。
把核心的那部分人集结起来,兵器拨给哪一支,哪一支就是保甲精锐,我说得对不对?”
他仰起唇,嗟叹着:“再过一阵子,你怕是能充当我的幕僚了。
同你说话省力气,有时候比长史司的人还要聪明。”
她摇头晃脑得意洋洋,“我肚子里的小人,开蒙后才有老师教授学问,开蒙之前不得我自己来吗。
除了吃喝玩乐,我还得教他政事时局。”
她的前瞻很令他欣赏,刻意追问:“要是个姑娘,也得学吗?”
她说是啊,“越是姑娘,越要有长远的眼光和统观全局的能力。
守小礼而弃大局,小门小户或者可以应付,若想经营大族,那就差得太远了。”
他颔首,“说得很是,将来依着你的意思教导,准错不了。”
不过孩子是男是女,他们至今没有问过王主事,王主事也并未向他们透露过。
这种事实在不必打探,且不说看脉象和孕相准不准,就算生下来是个姑娘,难道你就不疼她吗?但若说压力,那必定是有的,家里真有帝位要传承。
这胎要是个男孩子,元白至少不会因后继无人,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唉,这是回避不了的现实,自然嘴上不说,心里明白得很。
尤其见识过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有时也会发愁,盯着肚子出神。
相较于她,郜延昭则坦然得多,把那些兄弟们尽早赶到封地上去,就是为了生女亦从容。
师蕖华给真真看相,说会有三个孩子,三个呢,有什么可着急!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只剩一项要务,就是安心待产。
都说十月怀胎,其实认真算来,一般九个多月就差不多了。
司药局女官和王主事都给她排过日子,说大约在十月中。
天将冷的时候,不用点炉子,只要把门窗封闭,不让外面的风透进来,生孩子正相宜。
肚子里的小家伙呢,一日比一日活泛,有时候伸胳膊蹬腿,肚子会被他抻出奇怪的形状。
自然便惊叹,哪吒闹海呢,真担心他会穿破她的肚皮,一下子蹦出来。
尚服局的女官仍旧孜孜不倦记录她的腹围,“通威二十五年十月初十,太子妃妊九月又十三日,腰围二尺七寸八分,月增一寸九分,如抱金瓠,垂珠正位。”
月份渐大,除了腹围,也开始记录脐象,肤理、胎位。
胎位很要紧,头位正不正,关乎生产能否顺利。
司药局女官替她查看肤理,说肤白显线。
她费力地低头看,果真肚子上长了长长的一条线,看上去像只虾子。
时间愈发临近了,预产还有十来日。
府里已经筹备好了一切,八名看产人严阵以待,从她有妊起就为她记录脉案的司药局女官,也长留在了王府里,一则领皇后的情,二则便于时时监测脉象。
司药局女官在,田熙春当然也会跟随左右。
《脉案册》从一日一记,增加为一日三记,她办差倒也兢兢业业,长御命小黄门留意,说出入行止都有章程,并无逾矩之处。
推算临盆的前几天,郜延昭不在东宫务政了,一应事宜都改在王府处置,以便万一有消息传来,他好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除却刚成亲那会儿,后来他鲜少有整日留在家里的时候,像现在这样一天能见好几回,实在给了自然很大的安慰。
看产人说,太子妃的腹形愈发下移了,照着经验来看,就在这几日。